凌老师本不想收，作为凌家人，每个月都能从家族信托基金里领六位数零用钱，更别说还有来自家族企业的股份和分红了。

粗略估计，唐思涵都没她一身衣服贵。

但唐向导自尊心强，再三坚持，并且承诺之后不会接受其他基地的邀请，凌老师才勉为其难收下。

其实，凌老师也送过唐向导不少东西，可她分文不取，通通拒绝。原因是不想太过受制于凌老师，也不愿和文禧一样，替凌老师和冉副会长处理脏事。

良禽择木而栖。

唐思涵自有一套行事标准，凌、冉二人的所作所为却经常在她雷区蹦跶。若没有凌老师解救她于危困，以及为了基地发展的共同目标，她根本不会和她们俩同路那么长时间。

鲜明的性格和刚直做派，吸引了认为她爱惜羽毛的人，亦推远了觉得她故作清高的人。

前者如凌亦清、冉秋阳，即便知道唐思涵对她们有点怨言，依然对她青眼相加，早早内定其为W-11向哨基地下一届领袖人选，并悉心培养；后者如佟颖曾经的哨兵搭档之一，孙玉叶，是一名倒卖消息牟利的掮客，被唐总指挥截断财路后，果断放弃身为哨兵的大好前程，洗掉精神核心，离开基地另谋他路。

当了多年基地总指挥，唐思涵克勤克俭，力求清正廉明。平日里既不收东西，也很少以个人名义送东西，以防上行下效、败坏风气。

文禧跟着凌亦清开过眼界，唐思涵送她的几样名贵物件，她都看不上，玩两天就扔一边了。

唐总指挥知晓后，当文禧再立大功，就只按照基地规章嘉奖，额外给的奖品都是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

据江诗灵所知，那些不值钱的物品，师父反倒好好保存了下来，还专门腾出个书柜给它们当家，小诗灵在学校里拿过的奖状和奖品也都放在里面。

西装男看江诗灵发了好一会呆，以为她在纠结，便用指尖点了点合同，催促道：“江小姐，考虑好了吗？”

江诗灵回过神，直言：“借了还不起。”

“只差临门一脚，你舍得放弃？”

“不舍得，但我借了还不起。”

“签完字就能拿到八万块和药。”

“我知道，但我借了还不起。”江诗灵越来越冷静。

室内的风扇和空调没有打开，西装男找不到突破口，急得汗珠直冒。

“怎么？这时候又不想你的单相思对象了？别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李哥挑起一侧眉毛，胸有成竹，“你的感情，你的损失，总得有人补偿吧？”

江诗灵抿了抿嘴，趋于平静的内心泛起一丝波澜。

倒不是因为李哥的话勾起了她的恨意，自始至终，江诗灵都不恨任何人，也不需要谁来补偿她。她想要的东西，自会争取，不论结果。

江她只是想到那名觉醒的男高中生，想知道他有没有签借款合同。唐总指挥还清低息债务都用了好多年，其中的压力和痛苦不是无债一身轻之人能想象的，更别说那些背上高利贷的人了。

幸好他是个还在上学的未成年人，监护人可以主张借款合同无效，只还本金，不还利息。

但是，沙月市没多少家庭能轻轻松松拿出那么多钱，何况家中还有个上学的孩子。

该从哪里找合同漏洞呢？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小药瓶上，不禁冒出疑问：这药有没有官方定价？一瓶卖八万合法吗？用成本加成法定价的话，大概是多少？【教会】为了传播福音才研制的药，定价不会很高吧？

这时，西装男捏起小药瓶，在江诗灵眼前摇荡，打断她的思路：“江小姐犹豫这么久，难不成那个人根本不值得你付出？连花点钱都不愿意，看来你也没多喜欢人家，光挂在嘴上说说罢了。爱一个人呢，就要付出全部。你想想看，对方虽然怀念白月光，但某天突然发现，身边有一个不输白月光的人，那得多开心。你取而代之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李哥一脸赞同。

江诗灵汗颜，几分钟前，他俩还借着她和虚构的人渣秀优越感，此刻却一反常态。

好快的变脸速度。

果然，贬低“人渣”是生活，赞美“人渣”是工作。

任凭他们怎么推销，江诗灵完全没了买药的欲望，尽管她现在和药仅有咫尺距离。比起药不药的，她更担心新向导的处境，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师父或者唐总指挥，只要是基地的人，谁都行。

“我回去凑钱，凑够再买，你们不会跑路吧？”

西装男回答：“不好说，被人盯上了，风头正紧呢，你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江诗灵装出为难的表情：“那……明天总还在这儿吧？”

“可能……”西装男并未立刻作答，回头看了李哥一眼，李哥微微点头，“在的在的。但是明天不一定有货，这瓶都是仅剩的了。”

江诗灵不太相信只有这一瓶：“嗯，我早点来。”

说罢，她正欲起身，屁股刚离开椅子，猝不及防被闯入屋内的人按住右肩膀，硬是将她按回座位。

一道冷酷的女声从头顶落下：“老板，这人有诈，不能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