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于舟,陆于舟,醒醒!”
耳边响起急切的呼喊声,是洪盛。
陆于舟身体发软,眼皮沉重怎么都睁不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身。
“太好了——!”
洪盛又喜又怕,几乎哭诉着道:“我刚刚喊了你半天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还以为你不行了……”
“别嚎了……”
陆于舟按了按额角,又过了半晌,昏昏沉沉的脑袋逐渐恢复清醒。
环顾四周,他们身处阴暗湿冷的牢房,牢门缝隙狭小,只能勉强探出一只手臂,门上挂着硕大的铁链。
他们此刻的处境不言而喻。
“还好只有我们两个人被抓,不过你放心,我相信沙琅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洪盛面色苍白,声音沙哑,强装镇定安慰陆于舟。
他是临水派弟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区区牢房……有何可惧。
然而……
昏暗的牢房,哗啦作响的铁链声,跳跃的火焰……以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这样的场景完全是幼年噩梦的再现。
“你没事吧?”陆于舟拍拍他不住颤抖的肩,担忧道。
洪盛想说没事,但眼里的恐惧几乎溢出来,喉头滑动几下,终是忍不住紧紧抱着陆于舟的胳膊。
“我……我们是不是在流寇的大本营?”
“大概是。”陆于舟安抚道,“放心吧,我有办法。”
陆于舟拍了拍衣襟,窝在他怀里的十二爬出来,伸长脖子一脸气不顺的看着他,眼里满是谴责之意。
“十二,你去外面探探情况。”陆于舟捧着小乌龟,亲昵的用脸颊蹭蹭它。
“哈——!”十二愤怒至极,朝他重重哈了口气,随后转身往外面爬——拳头大的乌龟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将地砖踩碎。
细微的“啪叽”声逐渐远去,连一颗沙都没扬起。
洪盛看得一愣一愣,一时忘记害怕。
“你的小乌龟……能听懂人话?”
“十二很厉害的。”陆于舟神情骄傲,“等它探清楚外面的情况,我们就想办法逃出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与其等别人来救,不如想办法自救。”
洪盛盯着他的脸,脑海里浮现曾经给他无限力量的一句话。
——你们想在这里懦弱等死,还是随我杀出去。
执剑的少年和他一般大,在满地血污的牢房里,一剑劈开了名为恐惧的枷锁。
看着眼前清秀绝伦的脸,洪盛突然惊觉,陆于舟的五官和陆于济竟有几分相似。
陆于舟,陆于济……连名字都这么容易让人误会。
“陆于舟……”他斟酌片刻,“我刚知道你叫什么的时候,心里吓了一大跳。”
“是吗?”陆于舟神色淡淡,猜到洪盛话中的深意。
洪盛:“真的!你叫陆于舟,和陆于济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
陆于舟道:“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都比比皆是,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的确不奇怪,奇怪的是陆于济对你的态度。”洪盛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陆于济在他们这一辈人眼中,是雪山之巅的冰霜,是古潭深处的寒石。他待人恭谦有礼,实则让人难以亲近。
回想那日初见,除了有些刻意的自我介绍,陆于舟并不觉得陆于济对他的态度有什么异常。
陆于舟道:“英雄会那日,我没有请帖被拦在琴剑山庄门外,陆于济热心相助,之后我们就聊了一会儿,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洪盛突然拔高声音,惊呼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见没有惊动外面的守卫,松了口气。
“陆于济性子冷,从不与人谈笑风生。”洪盛压低声音,“可那日他对你几乎能用殷勤二字来形容。”
“……”陆于舟沉默一瞬,“你的意思是他接近我是另有所图?”
洪盛拧眉,表情甚是纠结,“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察觉他话中有话,陆于舟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洪盛“嗯”一声拖长,一边细细打量陆于舟,越看越心惊。
他的眉眼和陆于济有三五分相似的话,和陆于济的娘亲于凝霜前辈就有七八分相似了。看着陆于舟的脸,唤醒他曾经惊鸿一瞥,就印刻在脑海深处的绝世姿容。
“这也不是什么江湖隐秘,老一辈的几乎都知道。陆于济的爹娘在他之前曾有过一个孩子,只是那孩子出生几个月,就于家中被人掳去,陆前辈连寻数日,只找到带血的襁褓。”
陆于舟心跳漏了一拍。
“陆前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二十年了,至今他们仍未放弃。”
洪盛有些唏嘘,“我爹调侃说,司明宗之所以成为天下第一宗,就是为了找儿子。”
陆于舟单刀直入,“你怀疑我就是那个孩子?”
洪盛重重点头,“你的名字,你的长相,很难不让人怀疑。”
“名字先不论,我长的和陆于济像吗?”陆于舟捏了捏自己的脸。
“仔细看只有三五分像,你长的更像他的娘亲。”
洪盛想了想,换了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