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那位府衙高大人端坐于高坐之上,堂下的两人分别就是周言春与张顺那酒鬼父亲—张志。
周言春被推搡着进了公堂,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脊背挺得直直的,斜射进来的一点光亮都被他稳稳承住,影子落在地上,投射在了张志手边。
张志跪在地上,哭天喊地,指着周言春不停地诉苦,喊道:“大人,就是他,他将我儿的束脩扣下了啊!”
高大人揣着手道:“先下由二位各自分辨吧,有道是有冤的诉冤,没冤的陈情。”
张志跪着向前爬了几步,指着周言春,道:“就是他啊大人,他仗着自己是学堂先生,日常就哄骗我家小儿,可怜我家小儿年幼不懂事,才被他这个畜生哄骗去了啊,大人!您要替小人做主啊!大人!”
张志的鬼哭狼嚎与旁边好似事不关己的周言春差距甚大。
高大人拿出手来,道:“可有物证?”
“请大人过目。”赵磊被就在堂前候着,小跑着上前,“这是在他家里搜到的。”
高大人没接,斜着眼轻瞟了一眼,对着周言春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言春忽儿转过身去,没接话,只是看着青天,现在这个形势,还有什么是不明了的呢。
青天昭昭,白日朗朗,周言春偏过头去,平静地看着那位高大人,淡声感慨道:“真是多事之秋啊。”
偏这毫无波澜的一眼,叫高大人起了一身寒刺,壮着胆子怒斥道:“哼,你这卑劣小人,还不快来人,将他速速拿下!”
“是!”
王来凑上去,同样凶神恶煞般推搡着周言春。
“还不快走!”
……
“我现在就走了娘,我现在就赶回去。”李奕简单交代了前因后果,家里已经拿着李府的牌子下去找人了,也通知人只会了周言春他父亲那边。
李夫人嘱咐道:“嗯,路上小心。”
长街策马,又好似当年那般快活,只是那份最难得的心境早已被消磨。李奕驾着快马,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出家门,日头晒得他脸通红,光照在肩头,那温度和周言春当日撑着他一样的温暖。
他已无心多想,只想快点再快点。终于趁着月色朦胧赶到了小镇。
李奕勒住马:“吁。”
长言停住,问道:“怎么了公子,我们先下去何处?”
“去道观。”李奕拿定主意。
“道观?”长言瞧着他们公子神神叨叨的样子,心下担心,这莫不是傻了,去道观替周公子烧香拜佛去?公子也是,这件小事本就不劳烦跑一趟,打发个人来问问就行。没留神,李奕腿腹一价,身下的马又即刻撒开了蹄子。
“诶,公子等我!”长言喊道。
宵禁已到,街上荒凉的紧,长言注意到他们公子的头快速往旁边偏了偏,他也看去,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啊,就是寻常的药馆罢了。
“公子,我们真的去这儿吗?”长言拴着马,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破观。
“当然,你快点。”李奕仔细端详着道观的牌匾,积年的雨雪与长风,牌匾边缘已然悄悄在岁月里破裂,那些细小碎渣也都化作了岁月的黄土。
“好嘞公子。”长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道观内,树根不复往日精神,怏怏歪在床上,眼下浮肿,老态尽显。正月伏在树根床头,泪眼怒眉,紧紧握着树根的手不放松。
此前,正月已然将前因后果与心中推测与段西姮全盘托出,还没等她们商量出什么结果来,就听见有人远远地惊喊,跑来报信。
“老道长突然晕在街上了,正月你快去请郎中去!”一个熟悉的小哥跑过来道。
“什么?!”正月感到脚下一软,段西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西西,你快去找大夫,”正月咬着舌尖,尝出点铁锈味,“我去找师傅。”
“好好。”段西姮见着正月跟着小哥猛跑出去。
小哥边跑边交代:“我在路上瞧见老师傅,和他打招呼也不睬,恍恍惚惚的,看着就不太对劲。然后老师傅他走着走着就不太对,突然一下就栽倒在了地上,幸好周围人都认识老师傅,将他扶了起来,先下正在竹西酒楼里。”
正月咬着唇肉,一言不发,只是往前跑。
正月瞧见被扶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师傅,冲过去喊道:“师傅!”
树根正在被人喂着点糖水,一点一点咽,又从嘴角滴下。听见正月那声呼喊才吊起来一点精神,强撑着抬起手来,正月急忙握住,红着眼哽咽道:“我在,师傅我在。”
“回,回家。”树根撑着一口气,从喉管深处挤出这几个字来,而后疲倦地闭上眼。
“师傅,”正月见着这样急忙忙喊了一声,树根手指动了动,“好,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去。”
正月站起来,将树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自己的后背撑住师傅。
“快快,去帮帮正月,将老师傅顺利送回去。”老板娘叫着店小二,又转过去,“正月啊,别担心,老师傅福泽厚着呢。”
小二撑住一边,小哥也上前来,将正月换下去,“我来吧正月,老师傅帮过我家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