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静。玄夜站起身,从主桌走到末席,在她身侧站定。他看着那位仙子,声音不大,却让满殿皆静:“诸位若有意见,不妨当面与本君说。”
那仙子面色一变,低下头,不敢再言。
荼荼怔怔地看着玄夜。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百鬼夜宴,殿下也是这样站在她身侧。他那会儿是被她硬拉下水的,跳完招魂八步,脸色铁青了一整晚。可他现在是主动走过来的。
“殿下,”她小声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玄夜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半个桃子。“想吃就吃。”
荼荼摇摇头。“不吃了,人家说是主桌贡品。”
玄夜沉默片刻。他伸手,从自己桌上取了一盘仙桃,放在荼荼面前。“本君这份,给你。”
荼荼愣住。“殿下,你——”
“本君不喜桃。”
荼荼低头,看着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仙桃。粉白粉白的,个头比她刚才吃的还大,表皮泛着更浓的金光。她拈起一个,咬了一口。比刚才那个更甜。
“谢谢殿下。”她含混道。
玄夜“嗯”了一声,转身回到主桌。
荼荼捧着那个桃子,小口小口地吃完。她把桃核擦干净,悄悄塞进袖中。她想带回去种在寒幽小筑的院子里,看看能不能发芽。
宴至中旬,歌舞升平。荼荼吃饱了桃子,开始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她看见主桌坐着王母——雍容华贵,头戴凤冠,正与身旁一位白发仙翁低声交谈。那仙翁穿着月白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慈和,可他的眼睛——荼荼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眼熟。
她正努力回忆在哪里见过,那仙翁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荼荼愣住。仙翁看了她三息,然后微微一笑,转回头去。
荼荼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她把那枚玉佩拢进掌心,玉佩还是温的。
“殿下,”宴散后,荼荼追上玄夜,“主桌那位白发仙翁是谁?”
玄夜脚步一顿。“太昊天尊。”
荼荼把那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太昊?上古神祇那个太昊?”
“嗯。”
荼荼想起那日在城隍庙地室,殿下说修罗道的镇魂桩供奉的就是太昊——传闻早已陨落的古神。可他没陨落。他活得好好的,坐在王母的蟠桃宴上,喝着琼浆,吃着仙桃,还看了她一眼。
“殿下,”她小声道,“他看我了。”
玄夜看着她。“本君知道。”
“他为什么看我?”
玄夜没有回答。荼荼把这个问题咽回去,跟着他走出瑶池。碧玉簪在她鬓边轻轻晃动。她不知道的是,那枚她吃剩的桃核,此刻正在她袖中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