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荼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她低头,看见自己那摞编完的卷宗旁边多了一叠新批注。笔迹遒劲,力透纸背——是殿下的字。她翻了翻,每一本都有,每一页都写了。她编到哪儿,他批到哪儿。
“殿下,”她小声道,“你不是在等传讯吗?”
“嗯。”
“那你怎么还有空批我的作业?”
玄夜翻过一页。“顺手。”
荼荼把那叠批注拢了拢,抱在怀里。她低头,把那个笑使劲压下去,没压住。
“殿下,”她道,“你以后要是回天界了,谁给我批作业?”
玄夜翻卷宗的手顿了一下。“本君不会一直待在天界。”
荼荼眨眨眼。“那你还会来地府?”
“会。”
“来查案?”
玄夜看着她。“……来喝汤。”
荼荼愣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多熬点,给你留着。”
她把那叠批注小心地放进木匣里,盖上盖子。“殿下,你等了一夜,传讯还没来。要不要先眯一会儿?”
“不必。”
荼荼想了想,从袖中摸出那包孟婆婆塞的忘忧草干。“这个,安神的。你泡水喝,或者直接嚼。”
她把草干放在他手边。玄夜低头,看着那几根干巴巴的草。“……直接嚼?”
“嗯,有点苦,但是管用。”
玄夜拈起一根,放入口中。荼荼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
“苦。”
“那你吐出来——”
“不必。”玄夜慢慢嚼完那根草干。荼荼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觉得殿下的舌头可能真的是玄冰做的。
她把剩下的草干包好,放回袖中。“殿下,天亮了。”
玄夜抬头。文书阁的星辰灯次第熄灭,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那光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它确实亮了。
荼荼站起身,把围裙系好。“我去熬汤。”
“文书阁没有厨房。”
荼荼愣住。“那我怎么熬汤?”
玄夜沉默片刻。“本君带你去膳房。”
荼荼眼睛一亮。“天界的膳房?有灶吗?有锅吗?有盐吗?”
玄夜看着她。“……有。”
荼荼把木匣抱进怀里。“那走吧。”
她大步往文书阁外走。碧玉簪在她鬓边轻轻晃动。玄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
晨光从她身后涌来,将那道纤瘦的轮廓染成浅淡的暖色。
“殿下,”她没有回头,“你昨晚等了一夜,传讯没来。是不是不来了?”
玄夜沉默片刻。“也许。”
“那你还等吗?”
“等。”
荼荼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晨光里,把那枚碧玉簪又往里插了插。
“那我陪你等。”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