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来使再次降临地府的时候,白荼荼正在给笑笑菇浇水。她听见头顶传来钟鸣,抬头,看见南天门的方向又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比上次更大,霞光更盛,天兵更多。仙官还是那位仙官,鹤氅拂尘,面色却比上次沉了几分。
荼荼放下水壶,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又来了。”她小声嘀咕。
仙官落在奈何桥头,展开金色卷轴。“地府鬼差白荼荼,奉天帝谕旨,即刻赴天界接受查验。不得有误。”
荼荼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她哪儿也不去。”
玄夜从她身后走来,在她身侧站定。他今日换了战神的正装,玄色劲装,银纹护腕,腰间悬着那柄荼荼从未见他出鞘的长剑。荼荼愣了一下。殿下这身打扮,她只在天界文书阁的画像里见过。
仙官面色微变。“殿下,天帝旨意——”
“本君已知。”玄夜打断他,“上表已呈天帝。在旨意更改之前,白荼荼仍是本君查案的协助者。任何人不得带她离开。”
仙官沉默片刻。“殿下,抗旨不遵,罪同谋逆。”
玄夜没有退让。“本君说了,她哪儿也不去。”
荼荼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年前,黄泉路上,她挡在他面前,拿着引魂哨要勾他的魂。他那时冷着脸,一招定风波冻住所有鬼差。如今他挡在她面前,面对的是天帝的旨意、天界的威压、还有整个六界最不能违抗的命令。
“殿下,”她小声道,“我可以去——”
“不必。”玄夜没有回头,“本君在此。”
荼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低头,把腰间那枚玉符拢进掌心。玉符还是温的。
仙官看着玄夜,看了很久。“殿下,末将会如实禀报。”他收起卷轴,一挥手,天兵列队,霞光收拢。金色的缝隙缓缓合上。
奈何桥头恢复了灰蒙的天色。荼荼站在原地,看着那队天兵消失的方向。她忽然笑了。
“殿下,”她道,“你上次说‘本君在此’,是一年前在黄泉路上。”
玄夜侧目看她。
“你那时候说,‘地府鬼差,都如你这般无礼?’”荼荼弯起眉眼,“现在呢?”
玄夜沉默片刻。“尚可。”
荼荼笑出了声。她蹲下身,捡起那柄掉在地上的水壶,在围裙上蹭了蹭。“汤还没熬完呢。”她走到灶台边,把火调大,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彼岸花三钱,忘忧草两钱,忘川水一斗。盐——她拈起一小撮,撒进锅里。
孟婆从棚子里探出头。“小荼荼,你今日还有心思熬汤?”
“有啊,”荼荼头也不抬,“汤还是要喝的。案子还是要查的。花还是要浇的。”
她顿了顿。
“日子还是要过的。”
孟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
荼荼把汤盛进碗里,一碗给孟婆,一碗给玄夜。“殿下,尝尝。今日火候应该够了。”
玄夜端起碗,喝了一口。“很好。”
荼荼等了一会儿。“就两个字?”
玄夜又喝了一口。“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