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殿下。”她声若蚊蚋。
玄夜“嗯”了一声,转身往主屋走。荼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扉之后。她低头,从袖中摸出那面巴掌大的小铜镜。镜子里的自己,发髻齐整,碧玉簪斜斜穿过鬓边。不歪,不斜,像生在头发里一样自然。
她看了一会儿,把铜镜收起来。院角那盆笑笑菇把笑脸调到最大弧度,朝着她的方向。荼荼冲它做了个鬼脸。“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戴簪子?”
蘑菇把笑脸又调大了一度。荼荼决定不跟一朵蘑菇计较。她转身去厨房熬汤,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鬓边那枚碧玉簪。
然后她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午时,荼荼端着汤去奈何桥。孟婆正搅锅,抬头看见她鬓边那枚簪子,手顿了一下。
“新簪子?”她问。
“嗯。”荼荼把汤碗放下,若无其事地舀汤。
孟婆看着她,看着她发髻上那枚碧玉簪,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婆婆笑了笑,没有追问。
“好看。”她道。
荼荼把汤碗端起来,挡住自己翘起的嘴角。“婆婆,今日汤是不是咸了点?”
孟婆尝了一口。“不咸。”
“哦。”荼荼把碗放下,“那可能是我舌头有问题。”
她蹲在灶台边,小口小口地喝汤。碧玉簪在她鬓边轻轻晃动,像一只敛翅的蝶。
申时,荼荼去第七殿送卷宗。陆之道正在批阅公文,抬头看见她鬓边的簪子,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有问,只是看了一会儿。
“好看。”他道。
荼荼把卷宗放在案角。“判官大人,您今日是不是心情好?”
陆之道低下头,继续批公文。“尚可。”
荼荼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她发现自从殿下来了地府,整个第七殿的口头禅都变了。她转身走出正堂,碧玉簪在她鬓边轻轻晃动。
长廊尽头,钟衡站在那里。他今日没有披甲,只着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那枚古玉。荼荼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将军,您找判官大人?”
钟衡看着她。看着她鬓边那枚碧玉簪,看着她腰间那枚玉佩,看着她腕间那枚绯红色的桃枝胎记。
“不找判官。”他顿了顿,“末将来看看姑娘。”
荼荼愣了一瞬。“看我?”
钟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与记忆深处某道身影渐渐重叠的脸。“姑娘戴这簪子很好看。”他道。
荼荼摸了摸鬓边的簪子。“殿下送的。”
钟衡的目光落在那枚簪子上,停了很久。“系得很好。”他道。荼荼不知道他说的“系”是指簪子还是指玉佩的绦带,她还没来得及问,钟衡已经拱手告辞。他转身,大步离去。荼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低头,摸了摸腰间那枚玉佩。绦带上的平安结系得端正整齐,双股交替,一丝不乱。那是殿下帮她系的。
她站在长廊里,把那枚平安结拢进掌心。玉还是温的。
“将军,”她轻声道,“你等的人,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长廊空空荡荡。没有人回答。荼荼把那枚平安结又拢了拢,转身,往寒幽小筑走。碧玉簪在她鬓边轻轻晃动,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