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荼愣住了。
门后是一间比外室更小的石室。石室靠墙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薄薄的被褥。被褥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坐”——是“蜷”。那人蜷在床角,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很长,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荼荼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她的胎记——那枚安安静静跟了她三百年的桃枝胎记——此刻像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她几乎站不住。
那人缓缓抬起头。荼荼看清了他的脸。
瘦。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忘川河面那盏永不熄灭的引魂灯。他看着荼荼,看了很久。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荼荼攥紧了袖口。“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荼荼,看着荼荼腰间那枚玉佩,看着她发髻上那枚碧玉簪,看着她腕间那枚绯红色的桃枝胎记。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可他笑了。
“你和她真像。”他道。
荼荼怔在原地。又是这句话。她听钟衡说过,听孟婆说过,听陆之道说过。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胎记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是谁?”她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又开始蜷缩。像一朵开过了季的花,慢慢合拢花瓣。
陆之道从荼荼身后走出来。他站在石室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瘦到脱相的人,看着那张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脸。
“你是谁?”他问。
那人抬起头。他看着陆之道,看着他那身玄色官袍,看着他腰间那枚判官印,看着他眼底那层三百年未曾消褪的隐忍和痛。他看了一会儿。
“兄长。”他轻声道。
陆之道愣在原地。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与记忆深处某道身影完全陌生的脸。
“陆……言之?”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陆之道,看着三百年未见、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兄长。“兄长,”他轻声道,“小弟回来了。”
荼荼站在门边,看着这对隔了三百年终于重逢的兄弟。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退后一步,把石室让给他们。
玄夜站在她身侧。
“殿下,”她轻声道,声音闷闷的,“陆言之他……为什么还活着?”
玄夜看着她。“坠入忘川者魂飞魄散,”他顿了顿,“除非有人在他坠河前,将他的魂魄从河中捞出。”
荼荼想起那夜暗哨,那只从雾中探出的大手——虎口一道旧伤疤。“是那个人救了他?”
玄夜没有回答。荼荼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石室里那两道沉默的身影,看着陆之道缓缓蹲下身,看着陆之道伸出手,颤巍巍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轻轻落在陆言之肩头。
“回来就好。”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