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荼走进去,把卷宗放在案上。陆之道没有翻开。他只是看着那摞卷宗,像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
“判官大人,”荼荼轻声道,“陆言之大人他……查到了什么?”
陆之道沉默了很久。久到荼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堂外的引魂灯暗了又亮。
“他查到了那符咒上的血出自何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写信给我,说再有七日就能结案。”
他顿了顿。
“七日。他没等到。”
荼荼攥紧了袖口。她想起那夜暗哨,黑袍人说“还差两个”。七日之限,七日之后殿下回天界,他们就可以收网。
“判官大人,”她道,“那个人的血,是谁的?”
陆之道看着她。那双苍老的、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不知道。”他道,“他没来得及写。”
荼荼低头,看着那摞卷宗。她忽然想起那张纸条——“兄长,小弟去去就回。”他去了,没有回来。
“判官大人,”她轻声道,“我会查下去的。”
陆之道看着她。“你像她。”他忽然道。
荼荼愣住。“像谁?”
陆之道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荼荼腰间那枚玉佩,看着那张与记忆深处某道身影渐渐重叠的脸。“像那个说会回来的人。”他道。
荼荼怔在原地。她想问那个人是谁,想问那个人去了哪里,想问那个人是不是也像陆言之一样,说“去去就回”就再也没有回来。可她没有问。她只是把那摞卷宗轻轻往陆之道面前推了推。
“判官大人,”她道,“等案子查完了,这些还给您。”
陆之道看着她。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抚过卷宗封面那行褪了色的字。
“……好。”
从第七殿出来时,荼荼走得很慢。玄夜走在她身侧,没有催促。两人沉默着走过长廊,走过石桥,走过那三条她已经闭着眼也不会走错的巷子。
“殿下,”荼荼忽然开口,“陆言之死的那天,是腊月廿三。”
“嗯。”
“林大娘的儿子也是腊月廿三走的。”
“嗯。”
“林大娘等了三十一年,每年腊月廿三折一道痕。”
玄夜看着她。荼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殿下,”她轻声道,“你说陆言之大人是不是也在等?等他查完这个案子,等他哥给他泡一盏茶,等他去奈何桥头喝一碗孟婆婆熬的汤。”
她顿了顿。
“他以为他还能回来。”
玄夜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在她身侧,一步一步,陪她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