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林大娘也是。她等儿子等了三十一年,等的不是自己的命。”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声音闷闷的:
“那个黑袍人……他钓的不是魂魄。”
“是执念。”
……
辰时。
荼荼端着两碗汤回到寒幽小筑。
一碗给笑笑菇。
一碗给自己。
笑笑菇今晨精神了些,伞盖支棱起四分之三。
荼荼把汤浇在根上,蹲在旁边看它慢慢吸收。
“我今天发现一件事。”她道。
蘑菇晃了晃。
“三百年前失踪的那些人,死得很惨。”她顿了顿,“可林大娘不是。”
蘑菇继续晃。
“我觉得那个黑袍人,可能有两个目标。”
她把空碗搁下。
“一个是续命——那种要钓很多魂魄的大工程。”
“还有一个……”她顿了顿,“是帮那些执念太深的人,实现愿望。”
笑笑菇把笑脸调成困惑的弧度。
荼荼戳戳它的伞盖。
“你是不是想说,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蘑菇点头。
荼荼想了想。
“不知道。”她道。
她站起身。
“但是把人魂魄弄没了,总归是不对的。”
……
酉时。
荼荼从奈何桥收工回来。
推开偏房的门。
窗台上没有灵鸟。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今日没信。”她对那截桃枝说。
桃枝晃了晃。
三粒嫩芽比昨日又大了一点点。
翠生生的。
荼荼看了一会儿。
“他可能是忙。”她道。
她把窗子关小了些。
……
亥时。
荼荼躺在床上,瞪着房梁。
木匣在枕边敞着。
两封传讯并排放在最上面。
她把今日拓片背面那行字补进了自己的小本子里。
又翻了一遍陆言之的旧档案。
又喝了半壶凉透的茶。
又对着那盆蔫了一下午的笑笑菇发了半盏茶的呆。
还是没有睡意。
荼荼翻了个身。
她把那枚玉符从腰间解下来,拢进掌心。
玉符还是温的。
“殿下,”她很小声地说,“我今天一个人去枉死城了。”
没有回答。
“没闯祸,”她顿了顿,“就蹲了一会儿。”
玉符沉默。
“那扇门后面的人,我问他话,他不理我。”
她顿了顿。
“他明天可能会搬家。”
又顿了顿。
“也可能不会。”
窗外的忘川河依旧无声流淌。
荼荼把玉符贴在胸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她闭上眼,“军务繁忙,理解。”
……
子时。
寒幽小筑院中。
那盆笑笑菇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伞盖。
它把笑脸调到最圆的弧度。
朝着院门口的方向。
墙角的引魂藤悄悄探出一截嫩须,缠上竹架的最高处。
窗台上。
那截桃枝静静立着。
三粒嫩芽在夜色里泛着极淡极淡的微光。
像三行还没写完、又不知该寄往何处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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