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走后的第三日,白荼荼把奈何桥头的鬼魂投诉记录翻出来数了一遍。
二十七起。
她拿炭笔在册子背面画了个正字。
画到第五笔的时候,吊死鬼凑过来。
“姑娘,这是啥?”
“战绩。”荼荼头也不抬。
吊死鬼伸长舌头,努力辨认那些横横竖竖。
“这……输了赢了?”
荼荼搁下炭笔。
“赢了。”她道,“投诉率从二十七降到三,降了二十四。四舍五入就是大获全胜。”
吊死鬼肃然起敬。
“姑娘厉害。”
荼荼摆摆手,把册子合上。
“一般一般,地府第三。”
她说完,拎起木勺,继续搅锅。
汤色清亮,咸淡适中,彼岸花泡足了时辰,忘忧草起锅前才撒进去。
吊死鬼喝完汤,满足地抹抹嘴。
“姑娘,”他诚恳道,“你现在这手艺,跟老婆婆真是一个味儿了。”
荼荼把空碗收走。
“那当然。”她道,“我师父。”
……
午时,荼荼端着两碗汤回寒幽小筑。
一碗给笑笑菇——浇根。
一碗给自己——加辣。
她蹲在院角,边喝汤边看那盆支棱了一半的蘑菇。
“你说,”她戳戳伞盖,“他今日会传讯吗?”
笑笑菇把笑脸调成期待的弧度。
荼荼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灵鸟没有来。
她把空碗搁下。
“没事,”她道,“军务繁忙,理解。”
……
申时三刻,荼荼在档案库整理卷宗。
她把修罗道禁术那摞材料抽出来,重新翻了一遍。
第十三页。
贴标签的地方平平整整,边角压得很服帖。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标签撕下来,换了个位置重新贴。
左边歪了。
她撕下来重贴。
右边高了。
再撕。
第三次贴好,荼荼满意地端详自己的作品。
完美。
她拿起炭笔,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桃花。
很小,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画完,她把卷宗合上,塞回书架。
拍拍手上的灰。
“批改作业,”她小声嘀咕,“我也会。”
……
酉时。
荼荼从奈何桥收工回来,推开偏房的门。
窗台上蹲着一只雪白的灵鸟。
荼荼愣了一息。
灵鸟歪着脑袋看她,朱红的喙尖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荼荼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又生生刹住。
她站在窗边,盯着那只鸟。
灵鸟也盯着她。
一人一鸟对视三息。
“信呢?”荼荼问。
灵鸟高傲地扬起下巴。
荼荼从袖中摸出一块桂花糖。
灵鸟低头,啄开糖纸,把糖叼进嘴里。
然后它抬起爪子。
信筒绑得整整齐齐。
荼荼解下信筒,手忙脚乱展开信笺。
又是只有一行字。
“天界桂花今晨开了,比地府甜。”
落款: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