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沉。
院角那盆笑笑菇彻底蔫成了一朵咸菜干。
荼荼拎起陶壶。
壶是空的。
她忘了打水。
荼荼蹲在花盆前,跟蘑菇大眼瞪小眼。
“你说,”她戳戳伞盖,“他明天还会传讯吗?”
笑笑菇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笑脸调成一个委屈的弧度。
荼荼叹了口气。
她把陶壶放下,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来。
幽冥的天色灰蒙蒙的。
引魂灯次第亮起。
她托着腮,望着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没有人。
案上没有摊开的卷宗。
手边没有那盏总是续到凉透的清茶。
荼荼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很小声地说:
“其实我奶茶味改良了。”
夜风从忘川河面吹来。
没有人回答。
她把袖中那枚玉符摸出来,拢进掌心。
玉符还是温的。
她轻轻握紧。
……
玄夜走后的第八个时辰。
白荼荼在奈何桥头喝了两碗汤。
第一碗是孟婆熬的。
第二碗也是孟婆熬的。
孟婆看了她一眼。
“殿下不在,老婆子的汤不好喝了?”
“不是,”荼荼放下碗,“就是尝一下跟自己熬的有啥区别。”
孟婆挑起眉。
“结论呢?”
荼荼想了想。
“他的舌头可能真的有问题。”
孟婆笑出了声。
……
玄夜走后的第九个时辰。
白荼荼躺在硬板床上,瞪房梁。
她把今日那封传讯从木匣里取出来,展开,又读了一遍。
“贴错标签,下次仔细。”
她忽然坐起身。
“殿下怎么知道我贴错标签?”
她瞪着信笺。
信笺没有回答。
“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憋到现在才说?”
信笺沉默。
“这人——”
荼荼把信笺折好,塞回匣中。
“下次见面一定要问清楚。”
她躺回去,把薄被拉到下巴。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依旧。
……
玄夜走后的第十个时辰。
白荼荼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站在渡口。
河面漂着一艘金船,龙头高昂,乘风破浪。
船上没有掌舵的人。
她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越漂越远。
她想喊。
喊不出声。
然后她醒了。
枕边湿了一小片。
荼荼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
“忘川水汽太重,”她小声说,“该关窗了。”
她起身,把窗子关小了一点。
窗外天色灰蒙。
新的一日来了。
……
玄夜走后的第十一个时辰。
白荼荼推开偏房的门。
院角那盆笑笑菇还是蔫的。
她拿起陶壶。
壶里不知何时已打满了水。
她愣住。
荼荼转头,看向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晨光——幽冥那种灰蒙蒙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身,开始浇水。
慢慢地,一株一株。
笑笑菇的伞盖慢慢支棱起来。
她把笑脸调到最圆的那个弧度。
朝着窗台的方向。
窗台上,那截桃枝静静立着。
三粒嫩芽在晨光里轻轻晃了晃。
像在等什么。
又像在说: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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