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气浪翻涌,荼荼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三个黑衣蒙面人。他们周身萦绕着浓重的煞气,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石台中央的轮回镜碎片。
“取碎片!”为首那人低喝一声,三人齐齐扑来!
玄夜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龙吟响彻荒原!金色的剑光如匹练横扫,将冲在最前的黑衣人逼退。可另外两人却从两侧包抄,目标明确——碎片!
荼荼急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扑向石台中央,张开双臂挡在碎片前面。
“不准碰——!”
黑衣人冷笑,一掌拍来!
荼荼闭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她听见一声闷哼,睁开眼,看见玄夜不知何时挡在了她身前。他左臂横举,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掌。
那是他还没痊愈的左臂。
布条崩裂,伤口重新渗出血来——这次是金色的血,混着未拔尽的残余黑气。
“殿下!”荼荼失声。
玄夜没有理会她。他反手一剑,剑光如龙,将那黑衣人当胸贯穿!
“碎、片……”黑衣人发出沙哑的低语,身形渐渐化作黑烟消散。
另两人见状,对视一眼,竟不再恋战,各自化作黑光遁走。
玄夜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剑尖拄地,呼吸比平日重了些。
“殿下,您的手——”荼荼冲上去,手忙脚乱地翻出怀里的伤药,“您怎么又用这只手挡啊!伤还没好透呢!您是不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无妨。”玄夜打断她的絮叨,垂眸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你方才……为何要挡?”
荼荼动作一顿。
“我……”她攥着药瓶,半晌才憋出一句,“那碎片是您好不容易找到的,不能让他们抢走。”
玄夜看着她。
她的眼眶有点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指尖还沾着他方才滴落的血。
“只是因为这个?”他问。
荼荼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冲上去。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身体就先动了。
可能是因为殿下找这碎片找了很久。
可能是因为刚才碎片里的画面让她很难受。
可能是因为……
她低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小声道:“殿下帮过我那么多次,我帮您一回,不是应该的么。”
玄夜没再问了。
他静静看着她一圈一圈缠好布条,打了个丑兮兮的结——和上回那个一样丑。
“多谢。”他说。
荼荼摇摇头,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赶紧低头,假装收拾药瓶,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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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人来得很快。
荼荼刚给玄夜包扎完,远空便有一道金色流光破云而来,眨眼间落至近前。
是玄夜的副将,一个身披银甲的青年将军,眉目英挺,只是神色有些焦急。
“殿下!”他单膝跪地,“天帝急召,请殿下即刻回天界!”
玄夜蹙眉:“何事?”
“轮回镜碎片重现的消息已传至天听,天帝命殿下速回议事。”副将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魔族近日异动频繁,边关告急。”
玄夜沉默。
荼荼站在一旁,捏着药瓶的手指收紧。
她看见玄夜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似乎在权衡什么。她想说“殿下您快回去吧”,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良久,玄夜转向她。
他看着她,眼底映着幽冥永远灰蒙的天光,和那道横亘天际的暗金裂隙。
“白荼荼。”他说。
“在、在。”荼荼下意识挺直腰。
玄夜抬手。
他的指尖在她额前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粒碎石。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转身,随副将踏入那道金色流光。
荼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天边一个细小的光点,消失不见。
荒原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胎记——它还在微微发烫,像揣着一颗小小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
轮回镜碎片静静躺在石台上,镜面已经恢复平静,不再映出红衣女子的身影,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脸。
普通的脸,普通的鬼差服,普通的发髻。
荼荼看了它很久。
然后她弯腰,小心翼翼把碎片捧起来。碎片触手温润,没有方才的灼热,反而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像很多很多年前,有人在她掌心放了一朵桃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玄夜临走前说的那句“等我回来”,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把碎片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一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飞。
御风术今日练得格外稳,一路上没摔跤、没撞树、没掉河里。
只是眼眶莫名其妙,湿了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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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幽小筑。
荼荼推开偏房的门,屋里还是她今早离开时的样子:薄被胡乱堆在床上,半罐桂花糖搁在枕边,窗台上那三盆植物——哭哭草蔫蔫地垂着叶片,笑笑菇难得没在傻笑,引魂藤的嫩芽耷拉着脑袋。
她坐在床边,把轮回镜碎片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掌心。
碎片安安静静,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你到底……是什么?”她轻声问。
碎片没有回答。
她把它放进枕边的木匣里,和那包桂花糖、那半截桃木枝放在一起。
然后她躺下,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桃花开遍了忘川河岸,铺天盖地的粉白,像下了场没有尽头的雪。她站在树下,穿着陌生的红衣,看着一个人影越走越远。
她想喊他,却喊不出声。
她想追上去,脚下却生了根。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漫天飞花里。
醒来时,窗外仍是幽冥灰蒙的天光。
荼荼坐起身,愣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花瓣:
“九幽深锁……桃花劫……”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