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到辰时,她终于能稳当当地飞上一炷香时间了。虽然还是不敢飞太高,但至少不会撞树了。
“殿下,”她悬在半空,低头看院中的玄夜,“我这样算入门了吗?”
玄夜仰头看她,晨光——幽冥那种灰扑扑的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层柔和的轮廓。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有那么一瞬间,玄夜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淡淡道:“尚可。”
荼荼对这个评价很满意,笑嘻嘻地落地:“那明日是不是可以学点更厉害的?比如……御剑?”
“先练好御风。”玄夜转身,“今日到此。”
“哦。”荼荼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应了。
她看着玄夜回屋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殿下,这个给您。”
玄夜停步,回头。
“桂花糖,”荼荼递过去,“孟婆婆新做的,说能补气血。您伤还没好,多吃点甜的……对身体好。”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玄夜看着她手中的纸包,又看看她微红的脸颊,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多谢。”
“不客气!”荼荼立刻笑起来,眼睛又弯成了月牙,“那……我回去浇花了!”
她说完,一溜烟跑了。
玄夜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纸包。纸包很轻,散发着清甜的桂花香。他打开,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抬眸,看向偏房方向。窗户开着,能看见荼荼正哼着歌给那三盆植物浇水,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腕间的胎记,在无人注意时,又微微发烫了一下。
玄夜收回目光,转身进屋。
只是关门时,动作比往日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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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荼荼照例去奈何桥帮孟婆试汤。
今日的新汤叫“五味红尘”,据说是孟婆研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心血之作。汤色呈琥珀色,闻着有股奇异的香气——像是花香混着烟火气,还隐约有点……铁锈味?
“婆婆,这汤……”荼荼端着碗,有点犹豫,“喝了不会又打嗝吧?”
“不会不会,”孟婆笑眯眯道,“这次是正经汤,喝了能让人……嗯,回味红尘百态。”
她说得玄乎,荼荼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
汤入喉,起初是甜的,像儿时吃的麦芽糖;接着转酸,像青杏子;然后是苦,像最苦的黄连;苦尽甘来时,又泛起一丝咸涩,像眼泪的味道。
最后,所有味道散去,只余一股暖意,从喉头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怎么样?”孟婆期待地看着她。
荼荼咂咂嘴:“好喝是挺好喝……就是这味道变得太快,我舌头有点跟不上。”
孟婆哈哈大笑,拍拍她的肩:“傻丫头,人生百味,本就是瞬息万变。”
她说着,目光落在荼荼腕间,眼神深了深:“这几日……和那位殿下处得如何?”
“挺好的啊,”荼荼放下碗,“殿下教我御风术呢,我都能飞一炷香时间了。”
“哦?”孟婆挑眉,“他亲自教?”
“嗯,可认真了,”荼荼没察觉孟婆话里的深意,自顾自道,“就是要求严,卯时三刻就得起来练……”
她絮絮叨叨说着,孟婆静静听着,眼中神色变幻。
等荼荼说完,孟婆才轻声道:“小荼荼,你觉不觉得……那位殿下对你,有些特别?”
“特别?”荼荼一愣,“没有吧,殿下就是……就是查案需要我帮忙,顺带教教我。”
“是吗……”孟婆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又给她盛了碗汤,“多喝点,补补身子。你这几日陪着查案,也累着了。”
荼荼接过汤,低头喝着,心里却泛起涟漪。
特别吗?
她想起玄夜扶她时温热的手掌,想起他教她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接过桂花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柔和。
还有……今早她飞起来时,他仰头看她,眼中映出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脸忽然有点热。
她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肯定是孟婆乱说,殿下是天界战神,怎么会对她一个地府小鬼差特别?
对,肯定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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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荼荼摇摇头,推开院门,看见玄夜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拿着卷宗在看。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荼荼走过去,“殿下在看什么?”
“枉死城近年的巡查记录,”玄夜将卷宗放在石桌上,“发现些有趣的事。”
“什么?”
玄夜指尖点着其中一行:“每月十五,枉死城的巡查都会比平日少三成。而失踪的魂魄,大多是在那几日消失的。”
荼荼凑过去看:“还真是……可十五那日,忘川潮涌,各殿都要抽调人手去加固结界,巡查减少也正常。”
“正常,”玄夜抬眼看她,“却也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他声音很轻,却让荼荼心头一凛。
“殿下是说……地府有内鬼?”
玄夜没回答,只道:“三日后又是十五,届时,你我夜探枉死城。”
他说得平静,荼荼却听出了其中的危险。
“就咱们俩?”
“嗯。”
“那……”荼荼想了想,“要不要告诉判官大人?多个人多份力……”
“不必。”玄夜合上卷宗,“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站起身,看着荼荼,眼中神色难辨:“你可愿同去?”
荼荼几乎没有犹豫:“愿!”
玄夜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很快隐去。
“好,”他转身回屋,“这几日,好生练习御风术。到时……用得上。”
门轻轻关上。
荼荼站在院中,看着紧闭的门扉,许久,握紧了拳。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既然殿下要去,那她就跟着。
反正……她相信他。
窗内,玄夜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着院中那个小小的身影,眸色深沉。
三日后……
希望一切顺利。
他抬手,抚上左臂的伤口,那里隐隐作痛,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而窗外,幽冥的天色,似乎比往日更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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