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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孟婆的额外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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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夜在寒幽小筑养伤的第三日,白荼荼收到了孟婆的紧急传讯。

那传讯方式很孟婆——一只皱巴巴的纸鹤,飞进偏房窗户时差点撞在梁上,扑腾了好几下才稳住,然后扯着破锣嗓子喊:“小荼荼!速来!婆婆有要事相托——!”

声音大得隔壁主屋都能听见。

荼荼正在给玄夜熬今日份的药粥——地府的米是“冥香稻”,长在忘川河边,煮出来自带一股子土腥味。她往锅里撒了把晒干的彼岸花瓣,又滴了两滴桂花露,这才盖好锅盖,拍了拍手上的灰。

“殿下,”她隔着墙朝主屋喊,“我去趟孟婆婆那儿,药粥在灶上温着,您记得喝啊!”

隔壁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荼荼这才放心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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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桥头,孟婆今日没在熬汤。

她搬了张藤椅坐在桥墩旁,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正对着汤锅发呆。那口巨大的黑铁锅今日格外安静,没有翻滚的雾气,锅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婆婆,您找我?”荼荼小跑过来。

孟婆抬眼,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小荼荼啊,来,坐。”

她拍了拍身边的小马扎,待荼荼坐下,才压低声音道:“婆婆这儿,出了点怪事。”

“怪事?”荼荼看向那口汤锅,“汤熬坏了?”

“比那严重,”孟婆用蒲扇指了指锅面,“你看。”

荼荼凑近细看。

黑沉沉的汤面上,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桃粉色的纹路。那纹路像花瓣,又像某种符咒,在汤面下缓缓流动,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这……”荼荼伸手想去碰,被孟婆一扇子拍开。

“别碰,”孟婆神色凝重,“这纹路是上个月十五开始出现的,起初只是些斑点,后来越来越清晰,今早已经能看出形状了——是桃花。”

“桃花?”荼荼愣了,“咱们地府,哪来的桃花?”

孟婆没回答,只是盯着她:“小荼荼,婆婆想托你办件事。”

“您说。”

“帮我收集‘七情泪’,”孟婆从怀里掏出七个拇指大的小玉瓶,一字排开,“喜、怒、忧、思、悲、恐、惊,每样一滴,要真情实感所化的眼泪,不能掺假。”

荼荼看着那些小玉瓶,挠挠头:“七情泪?婆婆您要这个做什么?”

“试试能不能用七情泪化开这桃花纹,”孟婆叹了口气,“婆婆我熬汤三千年,什么怪事没见过,可这桃花纹……总觉得不祥。”

她说着,又从袖中摸出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这是收集方法。喜泪最好办,找那些生前乐善好施、死后得善果的魂魄,让他们回忆最开心的时刻。怒泪嘛,找冤死的,越想越气那种……”

她絮絮叨叨交代着,荼荼边听边记,末了问道:“婆婆,这事……要告诉判官大人吗?”

“先别说,”孟婆摆摆手,“等查清楚再说。对了,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找那位战神殿下帮帮忙——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

“婆婆!”荼荼脸一热,“您别瞎说,殿下那是为了查案。”

“是是是,”孟婆笑得意味深长,“查案查得连血怨咒都中了,还得你日夜守着——这案子查得可真够亲密的。”

荼荼被她说得耳根发烫,赶紧抓起那七个玉瓶:“我、我先去收集喜泪!”

“去吧去吧,”孟婆挥着蒲扇,“记得,要真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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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滴喜泪,比荼荼想象中容易。

她在奈何桥边蹲守了半个时辰,等到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魂魄。那老者生前是个教书先生,一生清贫,却桃李满天下。死后因功德深厚,判官特许他优先投胎,来世还能当读书人。

荼荼把他请到桥墩旁,递上一碗特调的“忆甜汤”——其实就是孟婆汤里多加了勺桂花蜜。

“老先生,您想想这辈子最开心的事,”荼荼托着腮,“想着想着,眼泪就出来了。”

老先生喝了汤,眯着眼回忆片刻,忽然笑了:“最开心啊……是三十年前,我有个学生中了举人,回来给我磕头。那孩子家里穷,连束脩都交不起,是我一口饭一口饭供出来的……”

他说着说着,眼眶渐渐湿润。

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脸颊,正好滴进荼荼准备好的玉瓶里。

“成了!”荼荼兴奋地盖上瓶塞。那滴泪在瓶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像融了蜜糖。

第二滴怒泪,她决定去找上个月刚下地狱的贪官。

那贪官被安排在油锅地狱外围做杂役——暂时还没下锅,但每日要清洗油锅,闻着那股焦糊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荼荼找到他时,他正边刷锅边骂娘。

“这位大人,”荼荼凑过去,“想不想更生气点?”

贪官瞪她:“你个小小鬼差,也想羞辱本官?”

“哪敢哪敢,”荼荼笑嘻嘻道,“我就是提醒您一声,您那十八房小妾,在您死后第七天就卷了钱财跑了,连炷香都没给您上。”

贪官一愣,随即暴怒:“什么?!那群贱人——!”

“还有您那宝贝儿子,”荼荼继续添油加醋,“听说把您剩下的家产赌光了,现在在街上要饭呢。”

“逆子!逆子啊——!”贪官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那是纯粹的、愤怒的眼泪。

荼荼眼疾手快,用玉瓶接住。

瓶中的泪是赤红色的,还冒着丝丝热气。

“谢啦,”她拍拍贪官的肩膀,“好好改造,争取早日投胎。”

接下来的忧泪、思泪、恐泪,也都顺利收集。忧泪来自一个担心儿子在阳间无人照顾的母亲,思泪来自一个思念亡妻的书生,恐泪最好办——荼荼带了个新死的胆小鬼去参观拔舌地狱,那魂魄当场吓哭了。

现在只剩下悲泪和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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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泪让荼荼犯了难。

她在地府转悠了一整天,问了十七八个看起来悲伤的魂魄,可要么哭不出来,要么哭出来的眼泪不够“纯”。

“要真情实感……”荼荼蹲在忘川河边,盯着手里的玉瓶发愁,“这悲到深处自然哭的魂魄,上哪儿找去?”

正苦恼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一回头,看见玄夜站在三步开外。他今日换了身浅青色的常服,衬得脸色好了些,只是左臂还缠着布条,用根银丝带固定着。

“殿下?”荼荼忙站起来,“您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呢。”

“无碍,”玄夜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些玉瓶上,“在做什么?”

荼荼把孟婆的委托说了,末了叹气:“喜怒忧思恐都齐了,就差悲泪和惊泪。这悲泪……得是真的伤心到骨子里才行,可那些魂魄要么麻木了,要么还没从死的打击里缓过来。”

玄夜沉默片刻,忽然道:“去枉死城西区。”

“西区?”

“那里有个老妇,”玄夜转身往那个方向走,“本君前日巡查时见过,她每日都坐在墙角,对着块破布帕子哭。”

荼荼眼睛一亮,赶紧跟上。

枉死城西区是最破败的地方,住的都是些死状凄惨、怨气深重的魂魄。老妇坐在一间坍塌了半边的土屋前,怀里抱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正低声啜泣。

“阿婆,”荼荼蹲下身,轻声问,“您这是……想谁呢?”

老妇抬起浑浊的眼,看了她半晌,才哑声道:“想我孙女……那孩子,才八岁……是我没看好,让她掉进井里……”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那眼泪是灰黑色的,像掺了无数夜的寒霜。

荼荼小心翼翼接了三滴,装进玉瓶。瓶中的泪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一生的悔恨。

“谢谢阿婆,”她握了握老妇的手,“您孙女……会投个好胎的。”

老妇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继续对着帕子哭。

荼荼站起身,心里沉甸甸的。她转头看玄夜,发现他正望着远处的城墙,侧脸在幽冥微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殿下,”她轻声问,“您说……人死后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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