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晴光漫过揽月轩的雕花窗棂,落在软榻边垂落的素色纱幔上,漾开一层温柔的金辉。沈微婉靠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抚过肩头渐软的伤痕,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安然的笑意。
自宫变平乱已过半月,她肩上的伤一日好过一日,起初连抬手都觉刺痛,如今已能缓缓起身,临窗看庭前花开。萧景渊推了朝中大半繁冗应酬,除却必要的朝政理事,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晨昏定省,汤药饮食,无一不亲自过问,细致到连帕子冷热、衾被厚薄,都要亲手试过才肯作罢。
他褪去朝堂上的冷峻威仪,在她面前,只剩满心满眼的缱绻温柔。
“醒了怎么不叫我?”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刚处理过公务的清冽,又裹着化不开的暖意。沈微婉抬眸,便撞进他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看王爷处理公务认真,不忍打扰。”
萧景渊顺势坐在榻边,大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她渐有血色的脸颊上,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叹:“傻话,于我而言,世间万事,都不及你半分重要。”
他这些日子最怕的,便是她伤后落下病根,每每夜深人静,望着她沉睡中微皱的眉尖,他都恨不得将所有痛楚尽数移到自己身上。所幸她心性坚韧,又有太医院送来的御用圣药,伤势恢复得远比预想中更快。
“今日觉得如何?肩头还疼不疼?” 他俯身,额头轻抵她的额间,呼吸温热,“太医说,再过几日,便能彻底痊愈,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沈微婉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轻轻摇头:“不疼了,有王爷日日照料,便是再重的伤,也好得快。”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细碎的光芒,“我想…… 去院子里走走,总躺着,倒有些闷了。”
“好。” 萧景渊一口应下,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力道稳而小心,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我抱你去,慢些,不着急。”
他抱着她走出内室,踏过铺满青石的小径,庭院里草木葱茏,繁花盛放,暖风拂过,带来阵阵清甜花香。沈微婉依偎在他怀中,仰头望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心中满是安稳。
曾几何时,她以为深宫王府,皆是冰冷算计,人心凉薄,可遇见他之后,才知世间竟有这般情深似海,疼宠入骨。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朝堂之上人人敬畏的存在,却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为她弯腰系鞋带,为她放下身段,做尽世间温柔事。
“王爷,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她轻声道。
萧景渊依言将她放下,却依旧紧紧扶着她的腰,生怕她站立不稳:“慢些,别急。”
沈微婉踮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像偷尝了蜜糖的孩童,眼底盛满笑意:“王爷这般紧张,倒显得我格外娇弱了。”
他低笑出声,嗓音沙哑撩人:“我的王妃,本就该娇养着,别说紧张,便是将全世界捧到你面前,我都心甘情愿。”
两人并肩漫步在庭院中,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沈微婉看着园角一片闲置的空地,忽然停下脚步,眸光亮起:“王爷,你看那里,若是开辟出来,种上瓜果蔬菜,春日播种,夏日收获,一定很好。”
她自小喜爱草木生机,以往在府中,便常亲手栽种花草,如今伤势渐愈,闲不住的心思便活泛起来。比起锦衣玉食,珠翠环绕,她更爱人间烟火,寻常温暖。
萧景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片空地平整宽敞,光照充足,确实是块好地方。他从未做过农耕之事,可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便陪她。
“好。” 他毫不犹豫点头,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都听你的,明日我便让人来打理,你想种什么,我们便种什么。”
沈微婉惊喜地抬头,眼中光芒璀璨:“真的吗?王爷不觉得…… 太过粗陋吗?”
他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怎会愿意屈尊降贵,与她一同打理菜园?
“只要是你喜欢的,便没有粗陋之说。” 萧景渊握紧她的手,目光认真,“你想体验农耕之乐,我便陪你播种收获;你想人间烟火,我便陪你粗茶淡饭。于我而言,有你在,便是人间至乐。”
次日一早,萧景渊便推了所有早间议事,亲自陪着沈微婉在园角丈量土地,吩咐侍卫们翻土整地。侍卫们看着平日里冷峻威严的摄政王,挽起衣袍,亲手为王妃扶着犁耙,皆是目瞪口呆,却又不敢多言,只能手脚麻利地打理菜园。
沈微婉穿着浅碧色的襦裙,裙摆微微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蹲在田垄边,认真地挑选菜种。萧景渊站在她身侧,放下身段,笨拙却耐心地听她讲解,哪一种是黄瓜,哪一种是番茄,哪一种是青菜,眼神专注,仿佛在处理天下最要紧的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