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东方既白,一缕金红晨曦破云而出,漫过紫禁城巍峨的檐角,洒在靖王府朱红大门之上。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早已尘埃落定,血色洗净,戾气消散,唯有天地间清冽晨光,昭示着劫后余生的安稳。
揽月轩内,沉香袅袅,暖意融融。
软榻之上,沈微婉安睡方醒,面色虽仍带着几分病后苍白,眉眼间却已褪去昨日惊魂,漾着浅浅温软。她左肩伤口敷上好生秘制的疗伤药膏,裹着洁白锦缎,虽不能大幅动弹,却已无性命之忧。
萧景渊寸步未离,便坐在榻边一张梨花木圆凳上,依旧是昨夜那身素白中衣,长发松松束在玉冠之中,少了几分朝堂冷峻,多了几分缱绻温柔。他大掌始终包裹着她微凉的小手,指腹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她细腻手背,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历经生死之后,失而复得的极致珍视。
“可还疼?” 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依旧磁性动人,每一个字都含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沈微婉缓缓睁开眼,撞入他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心头一暖,轻轻摇头,声音虽微弱,却满含柔意:“不疼了,有王爷守着,半点都不疼。”
昨夜那奋不顾身的一扑,她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刀光袭来的刹那,她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清晰如刻 —— 绝不能让他受伤。
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她此生安身立命的依靠。他若有失,她活着亦无意义。以己之身,挡他之祸,不过是情根深种之后,最本能的抉择。
萧景渊心头一涩,俯身轻轻靠近,温热指腹拂过她苍白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琉璃。“傻丫头,以后不许再这般莽撞。你若有半点差池,我……”
他话语顿住,喉结滚动,余下话语尽数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再也说不出口。
一想到那柄淬毒长矛刺入她肩头的画面,他便心有余悸,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那是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极致恐惧,恐惧到几乎癫狂,恐惧到恨不得将整个世界碾碎。
“我不莽撞。” 沈微婉轻轻眨了眨眼,眸底柔光似水,“王爷于我而言,重于一切。只要王爷平安,我做什么都甘愿。”
“可我甘愿你平安,胜于一切。” 萧景渊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婉婉,记住,此后余生,你只需安稳待在我身后,风风雨雨,刀霜剑雨,皆由我来挡。你若再舍身相护,便是让我痛不欲生。”
他目光灼灼,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深情。
沈微婉心头滚烫,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头,将小手往他掌心又缩了缩,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嵌进他的生命里。“我记住了,往后都听王爷的。”
两人相视无言,唯有目光纠缠,情意缱绻,一室静谧温柔,胜过千言万语。
历经生死一劫,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夫妻情分,而是骨血相融、生死与共的羁绊,是踏过刀山火海,依旧紧握彼此双手的笃定。
正此时,门外传来侍女轻柔的禀报声:“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传陛下口谕,请王爷即刻入宫觐见。”
萧景渊眸色微沉,随即恢复平静。
他知道,今日入宫,必是为了昨夜宫变之事。
萧景瑜伏诛,叛军平定,朝堂动荡终结,帝王心中大石落地,此番召见,既是嘉奖,亦是定调。经此一役,他在朝中权势早已无人能及,帝王的信任与倚重,亦将达到顶峰。
只是…… 他放心不下榻上之人。
沈微婉似是看穿他心思,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王爷去吧,陛下召见,必有要事。我这里有医官照看,有侍女伺候,不会有事的。”
萧景渊低头,深深看她一眼,俯身,在她光洁额间印下一个轻柔虔诚的吻,如同朝圣一般。“乖乖等我回来,处理完宫中之事,我便立刻陪在你身边,半步不离。”
“嗯。” 沈微婉轻点头,眸底满是信任与依恋。
萧景渊这才起身,缓步走出内室。
外间,一名内侍躬身而立,面色恭敬无比,再无往日半分疏离客套。昨夜靖王于乱军之中力挽狂澜,斩杀叛首萧景瑜,平定宫变,护陛下周全,救朝堂于危亡,这份功绩,早已震彻朝野。如今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靖王功高盖世,权势滔天?
“奴才参见王爷。” 内侍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至极,“陛下在御书房等候王爷,说有要事相商。”
“前头带路。” 萧景渊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慑人威严。
“是。”
内侍不敢多言,躬身引路。
萧景渊换上一身玄色绣金线流云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褪去榻前温柔,尽显朝堂威仪。他迈步走出靖王府,早有备好的马车等候在侧,马车装饰华贵,马匹神骏,彰显着主人尊贵身份。
马车平稳驶入紫禁城,一路所见,皆是肃然戒备的禁军,宫墙之上血迹已被清理干净,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还在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帝王萧靖渊端坐龙椅之上,一身明黄色常服,面容虽带着几分昨夜受惊后的疲惫,眼神却格外清明锐利。
下方,几名心腹重臣已然侍立两侧,皆是昨夜护驾有功之人,看向门口的目光,带着几分期待与敬畏。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萧景渊缓步走入,身姿挺拔,气度雍容,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周身自带一股凛然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臣,萧景渊,参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平身。” 帝王声音沉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与倚重,“靖王,昨夜之事,多亏有你。若非你临危不乱,力挽狂澜,斩杀叛首萧景瑜,平定叛军,朕与这大靖江山,早已危在旦夕。”
萧景渊直起身,语气恭敬却沉稳:“陛下言重,臣乃大靖皇子,护陛下安危,守江山稳固,乃是臣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分内之责?” 帝王摇头,眼中满是赞许,“满朝文武,能于乱军之中镇定自若,能于生死之际护朕周全,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叛首、平定宫变者,唯有你靖王一人。此等功绩,绝非‘分内之责’四字可概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众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传朕旨意 ——”
下方众人齐齐躬身静听。
萧景渊垂眸静立,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然了然。
今日之后,他权位稳固,再无政敌能与之抗衡,而他与婉婉的安稳岁月,亦将真正到来。
“靖王萧景渊,忠勇果敢,功绩卓著,于国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平定宫变,护驾有功,功在社稷。今恢复其全部兵权,加封‘摄政王’,赐九锡,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总理朝政,统领天下兵马,总揽内外军政大权!”
旨意一出,满殿皆惊!
恢复全部兵权已是极大恩宠,加封摄政王,赐九锡,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更是仅次于帝王的无上殊荣!
总理朝政,统领兵马,总揽内外军政大权 ——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靖王便是大靖名副其实的掌权者,权势滔天,无人能及!
众臣心中震惊,却无一人敢有异议。
昨夜宫变,若非靖王,他们早已身死名裂,江山易主。如今这份恩宠,是靖王凭性命拼来的,当之无愧。
萧景渊眸底微动,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权势于他而言,早已不是追求。他所求,从来不过是沈微婉一世安稳,岁月静好。只是唯有权位稳固,方能护她周全,方能让这天下安稳,方能实现他们携手展望的未来。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朗:“臣,谢陛下隆恩。”
没有狂喜,没有骄矜,只有从容淡定,仿佛这无上恩宠,不过是寻常封赏。
帝王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满意。
他本就对这个儿子极为倚重,经此一役,更是彻底放下心防,将整个江山托付于他。有摄政王总理朝政,他便可安心休养,这大靖江山,必将迎来盛世安稳。
“摄政王不必多礼。” 帝王语气愈发温和,“从今往后,朝政之事,皆由你做主,朕对你,深信不疑。萧景瑜逆党余孽,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肃清余毒,稳定朝堂。”
“臣遵旨。” 萧景渊沉声应道。
“还有。” 帝王似是想起什么,目光柔和几分,“听闻王妃昨日舍身相护,为挡刺客利刃,身受重伤?”
提及沈微婉,萧景渊眸底瞬间漾开温柔,语气也柔了几分:“回陛下,内子伤势虽重,所幸医治及时,已无性命之忧,正在府中休养。”
“好,好一个情深义重的王妃。” 帝王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王妃舍身救主,忠勇可嘉,堪比巾帼。传朕旨意,册封靖王妃为‘定国夫人’,赐金万两,锦千匹,良田千顷,另赐御用疗伤圣药十盒,送往王府,好生调养。”
“臣,代内子,谢陛下隆恩。” 萧景渊再次躬身,心中暖意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