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自在,就像一个将来会握住朝政的太后。
群臣未必容得下。
宗王未必容得下。
她身边那个年幼的孩子,也未必容得下她。
冯明徽的指尖一点点攥紧。
世祖与皇后情深。
天下皆知。
多体面的一句话。
体面到足够盖住所有不该被问的东西。
冯明徽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轻得没有人看见。
然后她站起身。
身边宫人一惊,连忙要扶她。
“太后——”
冯明徽没有看她。
她望着那团火。
火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几乎像泪。殿中有人察觉不对,抬起头来。下一瞬,冯明徽忽然推开身边的人,直直向焚烧御物的火中冲去。
宫人尖叫起来。
“太后!”
白幡被风卷起。
满殿人都乱了。
有人扑上来拉她,有人伏地大哭,有人高喊太后哀毁过甚。火舌燎上她的衣角,热浪扑面而来,冯明徽却没有立刻退。
那一瞬,她几乎真的想过,便这样死了也好。
死了,最干净。
死了,便无人再疑她。
死了,也许史书上会写一句:文成皇后哀慕高宗,欲赴火从死,左右救免。
多好。
又是情深。
又是体面。
可她终究被人拖了回来。
火光在眼前碎开,哭声压过殿门,宫人们死死抱住她,像抱住一件不能失去的祭器。
冯明徽倒在地上,袖口焦黑,发髻散乱,泪终于落下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年轻的太后伏在地上,哭得几乎不能起身。
她哭高宗。
哭自己。
也哭十二年前那位披上白羽衣、被史书写作情深追随的太武皇后。
原来宫中女子的路,有时也不过如此。
要么死得体面。
要么活得像已经死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