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朔:……
“去你自己座位上。”程朔顿了下,补充道,“课本上写了‘夏然’两个字的座位。”
萧水沐意识到人类坐座位也有大讲究,乖乖站起来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心中第一万次讨厌人类的麻烦。
他刚一抬起头,就和讲台上的诡对上视线。
诡只有半个脑袋,脑壳与空气的接触面血肉模糊,红的、黄的、白的堆在壳子边缘慢慢滑下。衣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来的两条手臂坑坑洼洼,肉是黑红死僵的,附着在森白的骨头上,同样白的蛆虫密密麻麻地啃食着腐肉。
炎炎夏日,教室却阴冷寒凉得像个冷链集装箱,光洁的玻璃窗阻隔了室外的阳光,浓墨般的黑雾在墙边游动蔓延。
诡黑洞洞的眼睛直直盯着萧水沐,恶意直白鲜明,仿佛若不是规则束缚,它此时已经出手。
萧水沐与它对视一眼,转头专心找座位,全然不顾诡紧紧跟随的视线。
夏然的位置很好找。
班里的每一张课桌都干净整齐,只有一处除外。课桌歪斜,椅子倒地,书包被扔在地上,上面有几个明显的脚印,课本试卷散落一地,桌面和桌肚里一片狼藉。
萧水沐走过去,小心避过地上的书本。他学着程朔的样子撩开桌上课本的封皮,里面写着端庄清秀的两个字“夏然”。
萧水沐一喜,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这么快就找到正确的座位了,半点弯路没走。
忽地,一只手出现在视野里,拿走了一张试卷。
萧水沐的视线跟着那只手移动,眼睁睁看着试卷被撕成碎条。
那玩家看他傻乎乎的,嗤笑一声,抬手扬了试卷碎片,离开教室前轻蔑地看了萧水沐一眼,说:“要是每次任务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萧水沐没懂他在做什么,径直扶起椅子坐下,等了两秒,又把桌子摆正,和同桌的课桌严丝合缝、上下齐平地贴在一起。
至此,讲台上诡老师如影随形的视线才恋恋不舍地从他身上移开。
程朔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萧水沐的背影。
懦弱。
别人要撕试卷就任由人家撕,没有半分反抗。
还有他的手。
方才萧水沐扶椅子时,宽松的衣袖随动作上滑,露出一小截手臂。程朔清晰地看到,洁白的小臂上多出一圈青紫握痕,无比碍眼。
程朔啧了一声,无意识握了握手,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娇弱,随便碰一下就像被狠狠欺负了一样。
他根本就没用力。
应该……没用力吧?
算了,下次再轻点。
娇气死了。
台上,老师诡已经开始讲课了。它顶着流血流浆的半个脑袋,举着张卷子讲题。虽然声音嘶哑难听,虽然讲得敷衍卡顿,没有板书投影,也没有师生互动,但它确确实实是在讲题——对照着刚考完的数学试卷,挨个题讲。
每个字萧水沐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就宛如某种晦涩难懂的神秘咒语。不,其实有些字单独放出来萧水沐也听不懂,比如“嘚儿塔”、“西塔”、“塞恩”、“抠塞恩”……
这些都是什么?
光是听听,萧水沐都有种缺水的窒息感,甚至隐隐有头晕脑涨、胸闷气短的预兆。
这个诡的攻击力竟然恐怖如斯。
诡老师到底在讲什么内容,手上拿的是什么,萧水沐觉得有必要弄清楚,可能听一听就能高考700+,轻松完成主线任务。
他偏头看向同桌。
同桌是个诡,两眼空空地看着前方,桌上和它的眼神一样空空如也。
好吧,萧水沐转移目标,前后左右看了个遍,发现诡的课桌上都干净得没有一支笔,仅有的几个玩家显然都沉浸于节点任务无法自拔。
总而言之,没有任何生物在看和诡老师手上一样的东西。
萧水沐决定问一下诡老师。
不等他有所动作,一条黑色的皮鞭破空而出,迅速缠住他的脖颈。
人形身体的触觉有些迟缓,过了大约一秒钟,萧水沐才发现脖子上多了两圈东西。
他看向左边,皮鞭的另一端握在一个女人手里。女人穿着温兰斯顿统一的校服,与他隔了条过道,仅仅一臂之遥。
皮鞭渐渐收紧,女人的手臂也随之出现因战斗形成的利落肌肉线条。
“抱歉,任务需要。”女人说。
女人正好坐在程朔前面。
程朔无声地看着一切发生,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拿着根笔自然下垂。笔轻轻敲在椅子边缘,发出平缓而微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