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玉佩紧紧贴在心口,感受着玉佩传来的温润,泪水愈发汹涌,泣不成声,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却又透着无比的虔诚,对着满室的牌位,一字一句,郑重祈求:“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清宴所求,别无其他。若裴家因我今日的抉择,罪责难逃,若上天要降罚,便请将所有的罪责,都降在我一人身上,与清沅无关,与裴家其他族人无关。只求列祖列宗保佑她……保佑她此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岁岁无忧,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能真正拥有自由,再也不用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
寒风从祠堂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雪夜的刺骨寒意,吹得烛火一阵乱晃,火苗忽明忽暗,映得满室的牌位忽隐忽现,像是列祖列宗无声的叹息,又像是对她这份恳求的回应,带着无尽的悲悯与无奈。
裴清宴再也撑不住了,她缓缓蜷缩在蒲团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伪装了太久的坚强,背负了太久的责任,在这一刻,在这个无人看见的祠堂里,终于彻底崩塌。她不用再强装镇定,不用再运筹帷幄,不用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裴家主母,她只是裴清宴,一个渴望被疼爱、渴望自由,却身不由己的女子。这世间,人人都仰仗她、算计她,却没有人真正心疼她的疲惫,没有人真正懂她的挣扎,她就像一株孤立在雪夜里的寒梅,独自承受着风雪,连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没有。
心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她不想嫁人,不想周旋于李克用、朱温这些豺狼之间,不想每日算计人心、步步为营,不想做这裴家的顶梁柱,不想被家族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她只想,只想带着清沅,抛开所有的纷争与重担,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权谋、没有算计、没有乱世的地方,过最简单、最安稳的日子。
可她不能。
这个念头,终究只是奢望,像雪夜里的烛火,风一吹就灭。裴家是她的命,是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托付的责任,是列祖列宗留下的百年基业,她逃不掉,也不能逃。她只能亲手将自己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推向没有她的远方;只能独自留在这冰冷的祠堂,留在这困住她一生的牢笼里,独自承受所有的罪责、非议与孤独。她连一句“我舍不得”都不能说,连一次挽留都不能有,只能用这样笨拙而决绝的方式,守护着那个她拼尽全力也要护周全的人。这份身不由己的无奈,这份爱而不能的煎熬,这份无人能懂的孤独,像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底,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清沅……”她呜咽着,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深入骨髓的不舍与蚀骨的愧疚,一遍又一遍,轻轻呢喃着那个刻在心底、融入骨血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歉意与无力的牵挂,“我的清沅……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不能护你一世周全,是我只能亲手把你推开,让你一个人去闯这乱世……”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泪水,分不清是愧疚,是不舍,是对自己命运的绝望,还是深入骨髓的孤独——这孤独,无人能懂,无人能解,唯有满室牌位,见证她所有的脆弱与深情。
雪夜依旧寂静,祠堂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滴在羊脂玉上,温润的玉面沾染上滚烫的泪痕,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心。这场无声的泪祭,是她对列祖列宗的愧疚,是她对裴清沅最深沉的守护,也是她对自己身不由己的命运,最绝望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