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桦点了点头,把自己手里那半个饼吃完了,“那你觉得,他的饼能留住人吗?”
万小六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留不住。”他说,“头一回买的觉得便宜,第二回就不想来了,东西不好吃,便宜有啥用?”
搁村里可能会有人因为便宜买这些东西,可这是县里,本来这些个小吃就没便宜到哪里去,味道差距太大的情况下,那些个手里有些余钱的客人是不会为了省那么一点钱,为难自己的嘴的。
万桦反问他,“那你还急什么?”
万小六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火气好像有点没必要。
万桦重新找了个位置把三轮车停好,从三轮车上往下搬东西,新位置和那个模仿他们摊子的隔了不到五步远。
万小六愣了一下:“爸,咱就在这儿摆?”
“嗯。”万桦头也没抬,“他又没把整条街都占了。”
万小六看着两家的距离,心里头还是有点别扭。
隔得太近了,近到两边吆喝的声音都能互相听见。可他爹已经把东西搬下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赶紧跟着一起摆。
眼见着锅烧热了,万小六把油倒进去,刺啦一声,那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万小六做饼的面都是自家的麦子打的面粉,很香,用的油也好,火候也讲究。饼胚往油锅里一放,不一会儿就鼓起来,表面金黄金黄的,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李银子今天晚了一点才到地方,刚一来她俩就发现了有地方不对,不过这父子俩都没说啥,她也就没问,她事情老多了,婆婆本来一开始是跟她一块来卖粥的,可家里孩子没人看。
只托了旁人帮忙看了一天,程玉的屁股就被尿湿的裤子捂出了红疹,程慧兰放心不下,干脆让李银子一个人出来卖粥,她自己则是专心在家带孩子顺便搞后勤了。
第一个来买万桦饼的是个熟客,一个在县城工地上干活的中年人。他走到老位置,看见换人了,愣了一下,又看见万桦跟万小六在对面,笑着走过来:“老板,咋搬这边来了?”
万桦笑了笑:“那边风大,这边暖和点。”
那人也没多问,递上三毛,让万桦给他弄了个卷饼走了。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熟客。
有的是看见万桦跟万小六在,直接走过来,有的是走到半路发现不对,扭头找了一圈又拐过来的。
当然,也有人看见对面便宜五分钱,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那个便宜的摊子。
万小六看着那几个走掉的客人,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但他忍着没说话,该翻饼翻饼,该收钱收钱。
一上午下来,他备的货卖掉了七成,完全比不上以前。
以前这个点,他基本上就能卖光光了。
收摊的时候,万小六一边刷锅一边嘟囔:“爸,你说对面那家子能撑多久?”
万桦把桶里剩下的面浆盖好,头也不抬的道,“你操他的心干什么?把自个儿的事干好就行了。”
“我不是操他的心,”万小六把刷锅水泼到路边的水沟里,“我是怕他一直这样瞎搅和,影响咱们生意。”
“爸,要不我们也降点价?”
“降你个头!”
“咱们本就是薄利多销,你降价他也降,生意还做不做了?大家都喝西北风去?”
“做买卖,做得长了,靠的是回头客。”万桦苦口婆心的说,“他那个饼,留不住回头客。等那些贪便宜的都尝过了,还是会回来卖我们的,我们做好自己的东西就行了。”
万小六似有所悟的点点头,“嗯,我知道了,爸。”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喊上忙完的李银子,三人一块蹬着车子往回走。
今天李银子跟程慧兰的粥卖的倒是比平时还好一些。
那家占他们摊子的人饼子做的咸,吃了总忍不住要喝点东西。
程慧兰熬粥舍得下米,价格还便宜,一毛五一碗,红豆粥贵一点,也就二毛,今天她熬了两锅粥,不到中午就卖了个精光。
李银子在摊子上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盛粥又是找钱,嘴上的笑就没断过。
回到家里,晚饭照例是程慧兰做的。
玉米面糊糊,配上家里腌的咸菜,还有今天万小六跟万桦剩的卷饼和油饼,一顿饭丰盛的很。
万智慧从外面疯跑回来,到灶房里就摸了个烤红薯,哪怕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嘴里“呼呼”地吹着气,也舍不得放手。
程慧兰笑骂了她一句,“馋死你算了。”不过骂完之后还是给她拿了个碗把红薯放碗里面了。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饭,万小六一反常态的没怎么说话,只闷头喝糊糊。
万桦倒是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还跟程慧兰说了几句粥摊的事。
程慧兰一看就知道,这父子俩心里肯定憋着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