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红光落在庭院的青砖地面上,把几株腊梅的影子拉得稀稀疏疏。
刚刚元宥音几人闲聊时,玉颜楼的几人和云岫他们就已经一窝蜂涌入伙房,这会儿出来时各个手里都端着道菜肴,不一会儿就摆了满桌。
安澜院里从未如此热闹过,一屋子的人声瞧着都不往日要红火些。
元珵兴致上来,拉着霍治开了几坛好酒,起初还能正常地谈论朝局变动,最后竟是混了,聊到了天涯海角。
霍治自然是无有不应。
最备受煎熬的莫过于元宥音,一夜的功夫竟是要把她所有孩童时期的糗事抖个干净。
“这丫头五岁那年看别的姑娘养猫养狗,说什么自己要养个不一样的,最后闹着居然要养鸡。”
元珵酒意上来,眉眼间是难得的松弛,元宥音听着话头,眉峰直蹙,显然已经是想到了后文。
“曲嬷嬷拗不过你,当真给你买了一只小鸡仔回来,黄澄澄的,毛茸茸的,你喜欢的不得了。”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糯米顺毛的曲嬷嬷。
曲嬷嬷像是也被勾起了那段往事,笑道:“可不是嘛,姑娘那时候天天抱着那只鸡,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上,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
她想了想,像是记不清了。
元宥音生无可恋地接道:“叫金花。”
元珵肯定地点头,语气高昂,“后来那只鸡长大了,每天天不亮就打鸣,整座太师府都被它吵醒。你爹我忍了半个月都还没说什么,是你自己实在受不了,偷偷让人把金花送到别庄去,别人问起,还非要说它自己跑了,像模像样地流了两滴眼泪。”
好在玉颜楼的一帮人已经回去了,府上的下人各司其职,最闹腾的云岫也不在,这才保住了她的颜面。
元宥音撇撇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居然还记得……”
至于那件事为什么会让元珵发现。
当然是因为元宥音拜托的那个家丁捧着鸡,一头雾水地问到他面前,还抖了书房一地的毛,现在一回想到他就止不住笑。
霍治坐在她身侧,不时陪元珵饮着酒,安静地听着。
虽然没见他笑出声,但元宥音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指腹一直轻轻蹭动着,只要稍一转头,就能看到他嘴角藏着的弧度。
“还有啊……”
元珵刚起了一个头,见他还要再说什么,元宥音动作比脑子快,下意识就举起双手,捂上了身边人的耳朵。
霍治被她猝不及防捂得一愣,手上的酒杯还没放下,就侧眸看了过来。
饮酒的人体温都要高些。
掌心下柔软的触感不容忽视,既有他本身滚烫的温度,又有冬夜沾染上的寒气,像是刚出炉的糕点一样,是与他冷硬外表有着极大反差的存在。
元宥音极力忽视着心底的异样,转过头,板着脸看向元珵,语气努力维持着平稳:“太师大人,您就饶了您可怜的女儿吧。”
再让他说下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元珵看着两人的举动,笑了笑,果真闭上了嘴。
再一看一旁的曲嬷嬷,眼底也分明染着和蔼的暖色。
霍治目光落在她别扭又倔强的神情上,心感生动之余,他抬了手,可以说是毫不费力,就把她双手放下,一并拢到宽大的掌心。
随即看向元珵,“岳丈吃醉了,但时间有些晚了,回太师府怕太过仓促,小婿觉得不如今夜就在府上住下吧,我会让人安排妥当。”
元珵如何看不出来,这是借着吃醉的借口,给他递台阶,打发他走呢。
“才说了两句,就护成什么样了?”他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好,听你的。”
虽是数落,但不见他真生什么怒气,反倒是纵容居多。
霍治默不作声,不管如何都是照单全收,又唤来砚冬着手去安排。
元珵和曲嬷嬷离开后,院子里彻底剩下了他们夫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