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三人里有两人负伤的关系，这次的旬假他们是园子也没玩到，一品楼也没吃到，不到午时就被各家派来的马车接了回去。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谁知道越到晚上，方问鲤额头上那块鼓包的存在感就越明显，他心里装着事，脑袋又疼了一夜，翻来覆去直到天亮也没睡着，第二日去上学时，困得几次差点直接躺在地上，好不容易才飘飘忽忽进了讲堂。

他这边才刚坐下，都没来得及趴桌子上补觉，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啪嗒”声。

方问鲤皱着眉往门口看，只见丰鸣翘着一只脚，就这么一蹦一跳地进来了。

“你干嘛？”方问鲤往这人翘起来的那只脚上看了一眼，“你爹终于忍不住把你的腿打断了？”

丰鸣：“？”

他高高跳起来，每一次落地都恨不得发出石破天惊的响声：“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方问鲤懒得理他，看这人满讲堂地乱蹦，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把另一只脚也扭成重伤。

好一会儿过去，方问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打着哈欠招呼着丰鸣出了门。

按照大承朝国子学的惯例，旬假结束后的第一日，会在学里专门修建的会讲堂中，举行会讲与复讲活动，由各院的学生们一起参加。

上午，学里会请当朝有名的大儒来为学生们讲学；下午，则由博士们随机点名学生上台复述上午所讲的内容，以此来检验学生们是否真正做到了消化与理解。

“哎我说，才一天没见，你这头又是怎么了？”贺见洄刚一进会讲堂，就看见了无精打采坐在角落的方问鲤，他一边乐一边跟人换了位置，一屁股坐在了方问鲤旁边。

“看见你烦得头上起泡。”方问鲤打了个哈欠，看也不看他一眼。

贺见洄“嘿”了一声，眼神和坐在这人另一边的宋及远对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丰鸣那小子呢，今日怎么没见他跟你们凑在一块？”他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半天没看见人，“那小子今日告假没来？”

方问鲤“啧”了一声，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排：“你今日出门没带眼睛？”

贺见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前看，只见丰鸣斜靠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一个人占着两个座，一个他自己坐，一个给他的右腿坐。

？

贺见洄抿了抿嘴，谨慎道：“丰大人终于忍不住把他的腿打断了？”

方问鲤“噗嗤”一声笑出来，给了这人一个赞赏的眼神。

两人说话间，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全都坐好了，监丞进来看了一眼，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就出去请人。

今日来给他们讲学的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郭大人，算是张博士从前的同僚，如今岁数也不小了，已经年过花甲。

这两位从前关系就不错，此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从张博士那听到了什么传闻，这位郭大人一进屋，眼神就饶有兴致地在学生们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方问鲤身上。

方问鲤：“......？”

好在这停顿的时间并不长，郭大人很快收回目光，简单跟学生们打了个招呼，随即就开始了今日的讲学。

可能确实是年轻一点的原因吧，郭大人的讲学风格要比张博士有趣得多，方问鲤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倒是真的听进去了一点东西。

只是再有趣的课也挡不住他的困意，没一会儿，他就已经忍不住再次闭上了眼睛。

讲坛上老头儿讲课的声音对方问鲤来说是最好的催眠曲，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觉，直到听到周围窸窸窣窣的嘈杂声，这才终于醒了过来。

“结束了？”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声音已经先出来了，“不知道今日都有什么菜......”

“先别想着吃了！”贺见洄猛地拍了他一把，“还真是睡死了你，真行，没听见刚才郭大人说的吗？这次旬考是祭酒亲自出题的！”

要说这事之前还只是传闻，这次就是彻底证实了。

方问鲤不太高兴地揉了揉刚才被拍到的地方：“出就出了呗，怎么，不是祭酒出题你就能考甲等了？”

贺见洄被他噎了一下，“啧”了一声，懒得跟这家伙多说，转身去找同院的狐朋狗友抱团取暖去了。

方问鲤看他要走，急忙抬腿，赶着这人走开之前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算是把刚才那一掌还了回去。

这会儿是休息时间，大家乱七八糟挤成一团，贺见洄没发觉他的小动作，顶着屁股上的鞋印跟人推推搡搡地往外走，看得方问鲤眯着眼睛直乐。

眼看着人都已经出去得差不多了，他这才跟宋及远招呼着瘸腿的病号往馔堂走。

今日他们来得晚，馔堂内剩下的空桌已经不多了，方问鲤看了半天，才勉强找到一张满意的桌子。

他精神不振，没什么胃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把菜往嘴里送。

“怎么了小鱼？”宋及远看他一眼，挑了一块他平日里爱吃的羊肉给他放碗里，“今日的菜色不合你的口味？”

“肯定是腻了吧。”丰鸣嘴角泛着油光，好不容易把口中的一大口饭咽下去，接话道，“学里的饭换来换去都是一个口味，谁能不腻啊，昨天说好的一品楼都没去成，我还想尝尝他们的新菜呢！”

“腻了也没见你少吃。”方问鲤嗤笑一声，还要再说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一道清俊的身影。

他似有所感地扭头去看，只看到半片槿紫色的衣摆消失在馔堂门口。

“刚刚出去的是谁？”方问鲤皱了皱眉，“以前没在学里见过。”

宋及远回想了一下，大概猜到了他在说谁：“应该是翰林院的徐大人，今晨会讲中途他有事来找郭大人，最后还帮忙讲了半堂课。”

徐大人？

方问鲤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于是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直到几日后的旬考当天，他刚一进他们观理院的院门，就看到张博士笑眯眯地拍着一个人的肩膀，表情是他这辈子都没从这老头儿脸上见过的欣慰。

方问鲤：“？”

“站在这里做什么？”柳铎从他身后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是翰林院的徐大人啊，你应该有印象，我们前几日会讲的时候不是才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