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盯着屏风上那些精细的花纹出神,背对着他半天的人突然动了,方问鲤惊了一下,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到他的身边才终于停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秒,响起一声轻笑。
方问鲤:“?”
应执看着方问鲤紧张得剧烈颤动的睫毛,实在是没忍住,等他笑完再看,就对上了一双羞恼的杏眼。
“笑什么!”方问鲤的语气毫不客气,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不过这会儿他额头红了一片,眼角也泛着红,看起来倒不像是生气,反倒透出一股可怜巴巴的委屈来。
应执顿了一下,摇摇头有点想叹气:“没有笑你,我来给你上药。”
方问鲤这才注意到这人手中还捧着一个小木碗。
应执见他没有抗拒,撩起衣摆坐在软榻边上,拿出放在木碗中的那根鹅毛。
鹅毛是早已经过专人处理的,很干净,修剪出来的形状正适合用来给这种小面积的伤口涂药。
方问鲤盯着羽片上黑糊糊的药膏,没忍住微皱起眉:“这是什么?”
“清热消肿的药。”应执没跟他多说,俯身靠近他额头红肿的鼓包。
“哎哎哎,等等等等!”方问鲤一想到自己要顶着这黑糊糊的东西出门就难受,躺在软榻上左扭右扭,一个劲儿地往后缩,“我不涂了!我要等它自己好!”
应执倒没觉得不耐,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似的,淡定地直起身,问他:“你想顶着这伤多久?”
方问鲤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想了半天,有些怀疑地盯着他看:“用了你这药就能立马好?”
应执被他问得想笑,微微挑眉,道:“恢复的时间起码缩短一半。”
方问鲤皱着鼻子思考半天,最后终于艰难做出决定,闭着眼睛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你最好不是在哄我!”
应执没再多说,“嗯”了一声开始给他上药。
这人的动作很轻,沾了药膏的羽毛擦过方问鲤额头的鼓包,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他闭着眼,睫毛颤动得厉害,像是在跳舞。
药已经涂好了,应执没出声,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悬在了方问鲤眼睛上方。
指腹被睫毛来回刷了几下,他从中得到一点乐趣,没忍住用指尖轻拨了一下这人微微上翘的睫毛。
“你干嘛!”
带着恼意的质问声响起,应执镇定地收回手,表情平静:“药涂好了,不必谢我。”
方问鲤:“?”
他还想再说什么,医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小鱼!你没事吧!”丰鸣扯着嗓子高呼,眼神在房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位置,然后再次张开口。
“闭嘴!”方问鲤熟练地堵住了这人的嘴,“我还没死呢。”
丰鸣看他这生龙活虎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拉着宋及远就要往里进。
宋及远收回和应执对视的目光,跟着丰鸣走进去,先是上下打量了方问鲤一番,随后才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应执。
“今日有劳应大人了,我代小鱼谢过应大人。”宋及远弯腰,给应执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代他?”应执笑了一声,摇摇头,站起身来淡声道,“不用了,举手之劳罢了。”
方问鲤看他站起来了,立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不加掩藏的期待:“要走啦?”
应执简直要被这没良心的家伙气笑了,他扭头看了这人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别的,指了指屏风外的那张长桌:“还剩下些药,都给你包好放在那里了,回去以后记得按时涂。”
他说完也不等人回话,径直走了出去。
等人彻底出了门,丰鸣立刻呼出一大口气:“终于走了,紧张死我了!”
方问鲤睨了他一眼:“是吗?没看出来。”
丰鸣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宋及远盯着方问鲤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这才终于开口:“怎么样小鱼,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还行。”方问鲤细细感受了一下,“除了撞到的地方还有点痛,其他就没什么了。”
丰鸣搂着人又是好一番情真意切地道歉,直到方问鲤烦得直推他的脑袋,这才笑着停下了话头。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有。”丰鸣刚安静没一会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咱们这次旬考的题目,好像是祭酒亲自出的!”
“那又如何?”方问鲤打了个哈欠,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丰鸣哼了两声,扬着头问:“你们知道他上次出题是什么时候吗?”
方问鲤不接话,丰鸣又把目光落到了宋及远身上。
“......”宋及远叹了口气,顺着他的意想了想,“我们入学考试那次?”
“对啦!”丰鸣“啪”地一拍手,撞了撞方问鲤的肩膀,“怎么办啊,这次咱俩不会还要全拿丁等吧?”
方问鲤:“......!”
丁不丁等的倒是其次,方问鲤一下子坐直了,这两日光顾着玩,倒是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突然想起,在那个说出来都会觉得荒诞的梦中,他们方家的落败,似乎就是从一场小小的旬考开始的。
罪名似乎是——方侍郎的幼子,公然在国子学的旬考卷上,题写反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