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满目疮痍之景,梁昭嘴唇嗫嚅,吐不出只字片语。他这个年岁的人,都是从饥荒年代走过来的。
几十年,看着这个国度从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时代,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繁荣和富庶。
所以,h省出现异常旱情的时候,他才会那么忧心。这可是国家的三大粮仓之一,最重要的小麦生产基地。数以万顷的优质耕地,还有这即将收获的一批粮食。
即便国家粮仓储备着粮食来调节市场和应急,可倘若h省沦陷,z国损失的不仅仅是一批主粮,还有全国四分之一的优质良田。
但并非是灵气复苏管理局过于懈怠,而且h省常面临天灾,待总局关注到的时候,事态急转直下。
由总局牵头,集结了玄门精英十五人,共赴溪山。
祝春风面色凝重,“梁叔,鬼王隗晙招供,溪山的祸源,极大可能是孤本残页中记载的旱魃。”
梁昭恍然大悟,若是旱魃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灵蛇山的地震,溪山笼罩了一个月的白雾,冥冥之中,世界早已做出警示。
他不禁懊恼,错过了这些征兆,没能将灾祸掐灭在摇篮中,致使今日这般严重的田地。
祝春风仿佛知道他的所想,宽慰道:“此事发生前,无论如何,也难以联系起来。若说罪责,应当在我。”
她承蒙诸位长辈厚爱,在他们的举荐下成为总局负责人,理应密切关注每一份呈现案的报告。是她失职,她当断除此害,再领处分。
“……”
“其他人到了吗?”梁昭问。
他们已经到了溪山脚下,这里炎热异常,说是火焰山亦不为过。
两人说着,有木雕的小巧鸟儿扑腾着落到祝春风的肩头。这是钟墨研究的传信小鸟,保密性很好。由灵气驱动的木械鸟活灵活现,歪着头,小声地叫唤,“集结!到了!”
他们稍等片刻,便有一群服饰偏古的人走近。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神情坚毅,手持各式法器。
谢知行也在其中,他叼着一根金黄的短麦秆,手腕缠着精巧的银色细链。男人勾起嘴角,露出肆意张扬的笑容,“人到齐了。走吧,给那玩意点颜色瞧瞧!”
才审问完隗晙,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溪山,谢知行却没什么疲态,反而战意沸腾,点燃了整支队伍的气势。
祝春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整治小队进入溪山。山体笨重,林木几绝,尘土飞扬。光秃秃的溪山,搜寻起来反倒方便得多。
十五人的小队分成了三组,祝春风、梁昭和谢知行作为小组的领队,他们分别奔向三个方向。
“有什么情况,青鸟联系。”
谢知行双臂往后一枕:“得嘞。”
祝春风带着四人朝东走,其中两个是她的同龄人,另外两个是门中长辈。谢薇主修阵法,她布下搜寻的阵法不多时就生效,罗盘上的指针摇晃不定,最终指向前方。
几人相视一眼,皆踏着轻盈的步伐,进入干枯的树林。
这里大约不久前起过一场大火,如今剩下的是一地的黑焦木炭。再轻盈的步伐落上去,总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些许声音。
山林中的鸟兽只怕是绝迹了,整座山寂静无声,唯有他们胸膛里的气息。此外还有恶臭的味道,腐烂在这里,经久不衰。
祝莼掐着一张黄色的符,贴上焦木上,朱砂绘制着符文的符箓将将贴上就自燃起来。
灵气被焦木上残留的尸气消磨殆尽。
祝莼微微睁大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符烧得如此之快,足可见留下这些痕迹的存在又是多么强大和阴邪。
她下意识看向小姑姑祝春风,就见她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心下也稍微安定了不少。
另外两位长辈也观察起这些痕迹,用着各式各样的灵器检测。
“这就是旱魃啊……”强大到令人生畏。
祝春风记录完,才让谢薇继续带路:“继续搜查。”
等他们顺着痕迹一路追踪至一处干涸的瀑布崖壁下时,另外两个小组也紧跟其后到来。
谢知行嘴里的麦秆早已吐掉,他难得严肃的模样:“这里就是那什么旱魃的藏身之地了吧。”
崖壁下是一个洞口,洞门却一反常态得阴寒,不过靠近一些,他们就感觉浑身汗毛直竖,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梁昭拦了一下谢知行,在祝春风的示意下,抽出背着的长剑,青铜铸就的三尺剑锋,在他指挥下,飞进了那个洞口。
长剑在十五双眼睛的注视下进入深洞,只听见剑身振动的嗡鸣声,以及和什么东西相撞的清脆声响。
“快把剑唤回来!”祝春风急切地说。
梁昭念着咒文,并拢的食指和中指颤抖着,额角青筋一突一突,冷汗直流。最后只听见剑的一声嗡鸣,随后梁昭脱力地卸下手臂。
剑唤不回来了。
祝春风厉声让众人散开,她扶着梁昭极速退后。
阴风阵阵袭过,洞口传来沙沙的声音,一道人影出现,但它却不是人。它有着白色的长发,全身肌肤也是苍白如雪,眼睛却是残血的红,裂开的大嘴巴也是鲜血的殷红。
众人心脏似在轰鸣,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恐惧,极度的恐惧席卷全身。人类的求生欲让他们牙关都要打颤了。
这就是旱魃吗?
阵修悄悄背手布阵,符修也掐着数张符箓,蓄势待发。
旱魃只是往前踏出一步,滚烫的热浪就卷来,好似火焰在舔舐着他们的皮肤。
祝春风一手持桃木剑,一手捏着黄符,凭借缥缈的身法靠近旱魃。谢知行双目圆睁,一甩细长的银链,配合着祝春风的进攻。
但银链打在旱魃身上,也只是造成一道又小又轻微的痕迹,祝春风的桃木剑反倒是令旱魃宁愿受链子打也要避开。
祝莼在埋符,将符埋在恰当的位置,形成一个阵法,然后再通过谢薇的增幅阵扩大符箓的威力。
在谢知行和祝春风牵制下,她们一点一点将阵法布下。
梁昭则是在其他人的掩护下进入那口洞里,去找回他的正气剑。金器能够对旱魃产生更大的威胁,所以他得去把青铜剑拿回来。
旱魃神智几无,它只是凭借感知行事。看不懂人类的的阵法,它却也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点点威胁。于是它想要逃出包围圈,离开那些小玩意。
“谢知行!”祝春风凌厉的目光投过去,被当做突破口的谢知行在两个同伴的协助下,将银链缠上了旱魃的长臂。
好机会!谢知行绕来绕去,将银链捆在旱魃身上,一圈又一圈。等回去后,得让祝春风给他报销武器的费用,他这样想着。
另外两个武器是长鞭和长绫的人也有样学样,将自己的武器一圈一圈地绑到旱魃上。
被层层裹住的旱魃一时挣脱不开,只能一下一下地跳着,然后被谢知行一脚踹倒。
旱魃血红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谢知行,凶神恶煞的样子,让他身后的两人忍不住移开目光,不敢与其对视。
“退开。”祝春风继续道。
她握着桃木剑,念着口诀,万里晴空凭空响起闷雷。
谢知行挑眉,知道她要引天雷劈旱魃,也就退至一旁,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旱魃。
他可不相信这旱魃会那么轻易解决。
桃木剑被刺入旱魃的咽喉,黑色的血水流出,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紫色的雷电落下,顺着桃木剑导向旱魃。
被电得微微颤抖的旱魃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至刚至阳的天雷竟然也无法对旱魃造成太大的伤害。
明明被捆缚住的不是祝春风他们,但手脚僵硬的却是他们。
旱魃不爽地扭动起来,银链崩毁,白绫和长鞭眼看着也无法再坚持多久了。祝春风弃剑后撤,挣脱出一只手的旱魃捉向她。
蓄势待花的谢知行也扑了过来。
恰好此时将剑拿回来的梁昭已经浑身冷到僵硬地站在洞门口,他将青铜剑投掷而出,稳稳插入旱魃的胸膛。
旱魃动作凝滞了一瞬,祝春风险而又险地与旱魃的利爪擦过。
从始至终都十分冷静的祝春风还有空捞了一把扑过来要救她的谢知行。
看两人脱离险境,祝莼引爆了符箓。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声响起,将这里炸得尘土飞扬。
他们忍着咳嗽,干涩的眼睛紧紧盯着阵法中央。那里站着一道人影,令他们的心沉下谷底。
符箓和刀光剑影不要命地往旱魃丢去,但它就像是金刚不坏之身,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不多时,十五个人都挂了彩。新鲜的血气让旱魃躁动起来,它面容更加骇人。全然血红的眼球紧紧看向流血的伤口,黑色的长舌一下又一下地舔舐唇角。
它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