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垂首,略一沉吟,答道:“这等阴毒之事,岂止金家一家敢为?金家虽非仙门大族,却仍敢公然用人炼丹,若说他是首创者,谅他也没那个胆量。依女儿之见,其上必有更大的家族也在行此事。上行下效,方能肆无忌惮。”
她抬眸:“所以,此时不能打草惊蛇。当徐徐图之,顺藤摸瓜,才能一网打尽。”
听卿尘微微颔首,缓缓道:
“三百年了,仙门高族,也过了太久的舒坦日子。人心浮动,得了权势的,便再不想失去;占了地位的,也绝不肯拱手让人。盎洲八族,彼此牵制,我听家虽位列首位,不过是因为手握占星预言,占了机锋罢了。近年来小辈中虽有出挑之人,但其余七族,底蕴犹存,丝毫不逊色。”
一旁又有一名少年沉吟开口,却是孙辈中的听风:“祖母,那我们为何要管金家的事?他们脏了手,与我们听家有何好处?”
听卿尘闻言,她看向听风,缓缓道:
“你以为你是修士,便只有你拿别人炼丹做补的份?可你要记住,在高阶修士眼中,你也不过是一枚上好的丹药。”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
观星楼本身乃一座圆形木楼,中央设有一潭,名唤“净池”。
池中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龙形雕塑,气势磅礴,威压四溢。
只见那巨龙腾渊昂首,口吞烈日,足踏白月,周身鳞甲如披星辉。
自飞檐八方串联而下的一百零八个铜铃,沿梁柱蜿蜒汇聚,最终尽数系于龙身之上。
听卿尘长久的凝视着那座龙像。
良久,她轻声开口:“这仙门高族,该重组秩序了。”
……
天界,云海翻涌,金阙玉楼隐于霞光之中。
白玉阶前,一位白发帝君独坐于高台之上,面前悬着一面古镜,镜面如水,光影流转。
他衣袍素净,不饰华彩,唯双瞳深邃如渊。
镜中映出一幅人间景象:
山道蜿蜒,尘土微扬。一名女子牵着毛驴,懒懒散散地踱步而行。
正行间,一位少年快步迎来,衣袂翩然,神色恭谨。
帝君凝视片刻:“这人是?”
身侧,监察神官躬身禀道:“回帝君,前些日子,小潭神君救下了一名少年,后来……好似收为了徒弟。”
帝君点了点头,似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倒是有闲情雅致。”顿了顿,又道,“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吧?”
“没有,帝君。神君一向如此行事,并无越轨之处。”
帝君目光微敛,沉默良久,缓缓道:“该布置的,还是要布置。三百年了……金箭,都练好了罢?”
“是。”神官低声应道,不敢多言。
话音方落,帝君忽而身子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抬手掩唇,指缝间渗出的,竟是触目惊心的殷红鲜血。
周围侍从顿时惊动,纷纷上前,团团围住。
一名婢女疾步趋前,手中托着一盘玉碟,碟中静静躺着一枚丹药。
药香清冽,光华内敛。
帝君看了一眼那丹药,没有言语。
伸手取过,送入口中。
……
魔界
妖气缭绕,黑云翻涌如怒涛卷霜,狂风裹挟着腥湿的气息呼啸而过,撕裂了天幕的边际。
宫殿空荡,金碧早已蒙尘,雕梁画栋间只剩风声回响。
这一切的源头,只因那曾搅乱人间的无殷魔怪——正是自魔界走出。
当年小潭神君与无殷魔怪一战,惊天动地,最终神君胜之,魔神陨落。
天界为回护人界,旋即对魔界展开了持续多年的屠戮与清洗。
那一场大战之后,魔族式微,元气大伤。
原先鼎足而立、震慑四方的四大魔族,而今只剩下寥寥几支偏远的血脉苟延残喘,连族中传承都已七零八落。
魔族与妖界不同。妖界是凡间的草木鸟兽化为精怪,虽脱胎于凡尘,修炼路径却仍是人界那一套功法体系。
而魔族所在之地,位面与凡界相异,天地之间充盈的是幽暗狂暴的魔气。
若说凡界是光明与秩序之所,魔界便是其暗黑的对立镜像——同样的天地,截然不同的力量。
此刻,四大魔族如今的族长齐聚于残殿之中。
火光摇曳,映着他们各自苍老而隐忍的面容。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被仙界打压。
仙界以“防范魔族再起”为名,对魔界课以重税。
灵石、灵药、法器,无一不征,无一不抢。魔族虽怀恨在心,却苦于群龙无首,无人能挺身而出,率族一战。
霖白是当年大战后唯一还勉强能服众的人物。
他缓缓自袖中取出一枚水晶球,球体剔透,内里似有烟霞流转,暗藏灵蕴。
四族长老相视一眼,齐齐发功,将魂力注入水晶球中。
那水晶球缓缓浮空,光华大盛,照亮了整座残殿。
然而,也只是闪烁了一瞬。
随即,光芒骤然熄灭。水晶球重重坠落,砸在石板地面上,碎成了数片。
霖白望着碎片,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疲惫:“尚未探测到龙族气息。”
上古神兽之首,龙族。自史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之后,龙族便近乎绝迹于三界。但龙族祖祠中的长明灯,却一直燃着微弱而不灭的光芒。
灯在,血脉便未绝。
若能寻得龙族后裔,使其成为新的魔王,凝聚魔界残余之力,魔族未必不可与天界再战一回。
霖白收起碎片,
抬眸望向殿外黑色天穹。
三百年了,还要再涌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