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单手抱紧药,接过木枝,微微弯下腰在地上写:
‘阿墨。’
这字写的板正,程瑰柔点了下头,大发慈悲的松口:“药我可以给你。”
阿墨听完的瞬间,眼睛深处的亮光划过,他抬起头看向程瑰柔,不过眼里的戒备却没有减少分毫。
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他从来没奢求过,因为任何事情都会付出代价,而在他身上无论好事坏事,扒开后流出来的,永远是浓稠的黑血水,而平生唯一接触过的善意,如今也快死了,好像这份善意扒开,依旧是化着浓的血水,虽然不是黑的,却比以往习以为常的伤害更痛更难受。
程瑰柔没来由的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到嘴的话却变了个样:“这么多药,你知道怎么用吗?别怪没提醒你,乱吃可是会吃死人的。”
阿墨沉默了一会,他的头发很长,几缕发丝落下便挡住了眼睛,好像是在确定什么,他的眼睛在日光下像是纯粹的黑宝石,透过发丝不时闪着细光。
程瑰柔觉得这孩子孤僻,但她小时候应该比他更孤僻,也更冷血。
思来想去,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拍了拍手,刚想起身离开,阿墨却突然开始在地上悉悉索索的写字。
她凑过去看了眼,心想自己的字有这小家伙一半好看就好了。
“你是说,你家大人会医术?”
阿墨站在旁边点了点头,用手里的树枝将地上的字划乱,沉默的等在一边。
程瑰柔啧了一下,从怀里又掏出几块碎银,递给他:“下次别抢了,否则胳膊断了都是小事。”
阿墨盯着她手里的银子,怯生生的抬头看了眼她的脸色,仔细端倪,直到确定没有自己常见的那种恶意,才缓缓伸出手,将银子握紧。
程瑰柔拍了下他的头,说:“走吧。”
阿墨抱着药转身就跑,却又在两步之外折了回来,捡起丢在一旁的树枝,匆匆忙忙在地上写了两个字,随后便再次大步向远处跑去。
他的脚上有伤,却跑的飞快。
程瑰柔盯着地上的‘谢谢’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字跟自己沾不上边,尤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府里的药材实在不多了,程瑰柔叹了口气,按原路返回,走回药铺里将药又重新抓了一遍。
怎么说呢,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能塞牙缝。
第二次被抢的时候,程瑰柔整个人已经麻木了,她盯着眼前熟悉又可恨的老头,甚至还能温和的扯出个笑脸。
瞟了眼他身后乌泱泱一片的侍卫,不在意道:“老人家,这是我付过钱的,你抢劫不太好吧。”
宫老抓紧手里的药转身交给铭宇,笑眯眯的盯着程瑰柔,语气和睦道:“小姑娘,你这些用了多少银两,老夫我出三倍价格给你,还望见谅。”
程瑰柔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带着果断的清脆:“不要,还给我。”
宫老看了眼她伸出来的手,笑容慈祥的放了一锭金子上去,“小姑娘说话不要这么冲嘛,老夫急需这笔药材,你看你要多少,一切都好商量。”
程瑰柔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心想这些都不够阿婉一天给她的零花钱,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很明显药比钱更重要。
她潇洒的将金子扔回去,双手抱在胸前,无视宫老头黑下来的脸,“怎么,我不愿意你们是打算强抢?”
宫老本就身居高位惯了,闻言一怔,还从来没遇着个敢这么顶撞他的人,一时有些难堪。
哦,忘了,前两天还有个……
不过那个算意外,如今这事确实是他们不对在先,看这娃娃的态度,估计难办,但人命关天拖不得,哪怕真的要抢,拉下老脸也必须得抢,这药是断不能还回去的。
他蹙紧眉头,几乎没怎么犹豫,回头给了铭宇一个眼神,后者带着药材就跑,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程瑰柔:“……”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如果不是在闹市,她早就出手把人打死了!
手藏在袖子里握紧,程瑰柔缓缓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看向宫老‘友善’的问:“不知,您老此为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