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的余光映在她脸上，只有一双冷漠的眸子。

丰绥安的人在城楼下排成数层，轮流冲击城墙缺口。

他们的弓箭手在后方列阵，箭矢越过城头飞入城内，落在守军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还有些没有盾牌的人，被射到时倒下去的闷哼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城楼上的守军也在回射，箭矢从垛口飞下去，落在那些正在推撞车的人群里，前人中箭倒地，后人就踩着倒地的人继续推。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夜空。

城楼上的士兵在厮杀间隙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烟花，没有时间去欣赏那光灿，只有眼前的敌人。

丰绥安的人退了一次，又攻了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猛，褚倾时站在城楼边缘，剑刃划过一个又一个爬上垛口的敌军，她杀的人比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多。

可在她挥剑格开第三波攻上来的敌兵时，她的身体忽然恍了一下，她的剑比平时慢了一瞬，落在了她本来要到达的位置之后。

褚倾时压住了那股从心口涌上来的寒意，重新把剑挥了出去。可她收剑的时候，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受控制。

她的视线在那一刻晃动了一下，所有的光影都在一瞬间流动起来，令她晕眩不已。

她侧身避开一柄劈向她的刀，同时她的左肩被另一柄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退后一步，右手挥剑斩断了那柄刀的主人，血溅在她脸上。

她撑着剑站直了，没有倒下，她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倒下，这座城就没有人能守了。

丰绥安也从一架已经快要被推开的城门上方翻进来。

她落在城楼内侧的石阶上，双刀在手，刀刃上全是血，自己的和别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没错，她的武器是双刀。

丰绥安的甲胄上嵌着一支箭，箭尾断了一半，她也不拔任由那箭插在她身体里。

她在烟花的余光中看到了褚倾时。

两个人在同一瞬间都看到了对方，烟花在她们头顶炸开，把两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丰绥安没有喊话，她没有那个习惯，她的刀就是她的话。

她朝褚倾时冲过来，脚步在城楼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接一步，快速靠近。

她的刀挥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强劲的风声。褚倾时抬剑架住那一刀，剑刃和刀刃碰撞的声音配合着烟花的声响。

褚倾时挡下第一刀，侧身避开第二刀。同时丰绥安的第三刀从斜下方向上撩，角度刁钻，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

褚倾时堪堪偏身躲过，那把刀贴着她的甲胄掠过，拉出一道白色的划痕。她同时反手一剑，横劈向丰绥安的侧腰，丰绥安没有完全躲开，剑刃在她腰侧划开一道口子，甲片碎裂的声音在这一刻同时响起。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瞬。

丰绥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褚倾时，她的嘴角轻轻一弯：“你怎么还没死？”

褚倾时握着剑柄，呼吸已经在方才那几下碰撞中变得又重又短，她的目光却没有移开，语气平调：“你本来也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这座城。”

丰绥安轻笑一声：“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褚倾时。”

“那人逼你落入这步田地，你竟还愿意为他守城？若是我，早带兵掀了他，自己坐上那位置。”

褚倾时直直盯着她：“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个问心无愧，你不必激我。”

话说着，褚倾时左肩的血顺着甲片往下淌，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还有什么都使出来吧，我随时奉陪。”褚倾时说着，剑已经重新挥了出去。

丰绥安的双刀架住了她这一剑，两个人的力顶在一起，谁也不肯先退。

火花在刀刃和剑刃的交汇处迸溅出来，在烟花的光中一闪即灭。

丰绥安在那一刻看到了褚倾时脸上掠过的不正常神色，她的脸色从内到外透着无法驱散的苍白。

丰绥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猛地发力推开了褚倾时的剑后退半步，“你中了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