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鹤低头落到自己盘摸得发亮的弓上，下不了决心：“殿下，下面那么多人，我要是射偏了……”

褚倾时：“你不会偏。我知道你以前没有杀过人，可你今天不杀他，明天这座城里会有更多的人死。”

柏鹤的手指在弓弦上收紧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到城门外那个灰袄男人身上，他把弓举起来拉满，保持着这个动作迟迟不敢松弦。

褚倾时借着他的力直接将箭从柏鹤手里射了出去，箭从城楼上飞下，在烟花炸开的余光中划出一道极细的银线，直直地射进那个灰袄男人的心口。

由于力道太大，中箭之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整个人朝后栽倒，仰面摔在雪地里，箭尾还插在胸口，微微颤动。

跪在他旁边的人先是愣住，而后刺耳的尖叫声传来，那尖叫声瞬间在人群中炸开，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那个方向。

他们顺着箭的方向望去，一人道：“救命啊，杀人了！大长公主杀人了，她滥杀无辜！”

褚倾时对这话充耳不闻，背在她身上的黑锅还少吗，她不在乎名声。

紧接着褚倾时又一箭射到出声那人心口，就是你们了。

城门洞里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尖叫，开始骚动起来，他们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尖叫声和哭喊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褚倾时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收回弓递给柏鹤转身朝城楼内侧走去：“廉霁你看住这里，裴瑾珩，带人跟我走。”

甲胄上的雪还停留在肩上，随着褚倾时的步伐在行走中簌簌地往下落。

她走下城楼的时候，城门洞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赵德厚被挤在人群中间，十分狼狈，不仅帽子歪了，连官袍的袖子被人扯松了。他正在用尽全力把那些往里挤的人往外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要挤，别挤。会出事的！”

褚倾时站在城门洞口，目光在那些混乱的面孔中扫过。

她的目光停在一个人的脸上，他的脸上带着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慌乱和震惊，但他的手正在做一件和慌乱的表情完全不符的事，他正在把手伸进怀里，掏什么东西。

褚倾时没有解释，往前走了一步，剑出鞘的速度在那个人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之前，鸿影剑便准确无误地划破了他的胸口。

那人的手从怀里滑出来，落在地上，整个人也缓缓瘫倒在地。

他怀里掉出来一根竹管滚落在雪地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褚倾时低头瞥了一眼那根竹管，收回剑在靴底上擦了擦血迹，随即碾烂了那根竹管。

“开城门。”

城门洞里所有人听到这话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短暂的时间里，他们都看着褚倾时。

褚倾时站在城门洞中间，脸上还溅着方才那人的血。她左手握剑，剑尖朝下，血顺着剑刃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在雪地上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人以及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守城士兵：“我说，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门闩被抬起来，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沉重。城门被推开的瞬间，外面那些跪着的人先是愣了一瞬，而后一窝蜂开始往里涌。

城外的号角声更近了。

丰绥安的大军已经压到了城外，火把连成一片，朝城门的方向行进而来。

待那些百姓都从城门洞里进来之后，褚倾时冷静地盯着城外那些正在逼近的火把上。

“关城门。”

城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褚倾时转过身，朝城楼走去，她的披风随风而扬，在纷纷飞雪中绚丽地飘扬。

“所有人，准备迎战。”

随着城门外响起第一声冲锋的号角，一朵金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映在城楼上那些正在握紧武器的人脸上。

“砰——”

那些烟花一个接一个地蹿上去，在天上炸成满天的金屑，城墙上列队的士兵也同时拔出了刀，在烟花的光照下，刀身反射出的光连成一片冷冽的弧光。

丰绥安的兵与此同时也冲到了城墙下，一座座云梯瞬间爬上城墙，木头的撞击声、铁器的碰撞声、人的喊杀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给这个烟花添色。

第一批登城的士兵踩着云梯往上爬时，被城楼上的滚石砸下来，连着云梯一起摔下去，摔在雪地里，溅起一蓬混杂着雪沫与血雾的灰白。

第二批踩着第一批的尸身继续爬，踩着那些还没有凉透的肩膀和后背，不管里面是不是自己的伙伴。

褚倾时站在城楼最高处，手中长剑挥落，剑锋划破夜空，带起的寒光落在一名刚刚爬上垛口的士兵胸口，那人还来不及站稳，便仰面栽了下去，剑刃从皮甲与锁甲的间隙斜穿进去，在血肉中劈开一道干脆利落的缝隙。

拔剑时血顺着剑槽流出来，在烟花的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没有停留，一脚踢开另一架已经搭上城垛的云梯，那梯子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连同上面的三个人一起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