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的思绪一直这么跳脱吗?
柏鹤没有注意到褚倾时的目光,他还在盯着那个球,“我们村子里的小孩子,以前也这么玩。那时没有钱买正经的球,就用旧布条缠成一团,缠得紧紧的,扔在地上能弹起来一点点。踢着跑,能玩一整个下午。”
他的头一下就低了下去:“玩着玩着就长大了,可以自己买好球,但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去吧。”
褚倾时心中微微一动,谁会对少时不怀念呢,她也是。
“你们先去,我马上就回来。”柏鹤话还没说完便先跑了出去,他窜到几个小孩身边,接过踢过来的球耍了个杂技,惹的孩子们连连称赞。
褚倾时几日走到街上,完全融入进去。他们早在出洞口后就把外面那身用来伪装的衣服脱了,又擦了擦脸,现在完全是一副普通人的模样,没有人发现异常。
施城的街道比清河镇大多了,纵横交错。从城墙根走到州衙要花费半个时辰的功夫,到底是谁这么有能力,能够供给一城的百姓日常起居。
柏鹤没多久也跟了上来,几人走了许久才走到州衙。
州衙大门大敞,但门里没有人进出,门廊下也没有人守着,整座州衙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柏鹤站在州衙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已经有些模糊的牌匾,“这是州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褚倾时心中也疑惑,她没有回答,走进了正堂,墙上高高挂着“明镜高悬”字样的牌匾。
桌上还摊着一卷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公文,她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卷公文。是一份关于征粮的文书,上面盖着施城县令的印,日期是半个月前的。
看来清河镇当初征粮确实是得到了上面的审判,可这公文上规定的每家每户应缴的数量与实际征收的差了不少。
可想而知,这些征粮队在背后贪了多少,难怪百姓对官府不信任,换作谁也不信这鱼肉百姓的官员能做实事。
她竟不知地方官府已腐败到这地步:“廉霁,去问问怎么回事,把刺史、长史、县令都找来。”
……
丰家营帐内。
“报告王女,已按您的吩咐放那几人进城了。属下一直跟到城墙前,亲眼看着他们进去了才回来。”
丰绥安随性地坐在主位,听着下面人汇报:“去传信,可以准备行动了。”
……
后堂的脚步声从廊柱后面折返回来,不止一个人,看来廉霁已经找到他们了。
褚倾时站在正堂里,浑身上下充满着上位者的威压,她只是站在这里,就让人不敢直视她。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只沾着泥的靴子先迈了进来,而后才是整个人,“哎呀,我的爱靴怎么脏了,真是可惜了。”
这熟悉的语调,不是裴瑾珩还能有谁。虽然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但听到他还活着,褚倾时心中还是欣喜的。
裴瑾珩比褚倾时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瘦了一圈,不仅颧骨凸出来,眼眶下面也挂着一片青黑,胡茬几天没有刮过,乱糟糟地覆在下颌上。
衣袍也换成了单一的蓝色,一改往日妖艳的风格,这倒让褚倾时有些不适应。
“殿下,我就知道是你来了。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舍得来我这看看,莫不是想我了?”
褚倾时此刻本就藏着一团火,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看你死没死。”
他身后几人听到“殿下”两个字面如土色,立马跪了下去,嘴唇哆哆嗦嗦:“下官拾州刺史刘志不知大长公主殿下远道而来,失了礼数,还望殿下恕罪。”
褚倾时将刺史长史两人偷偷交换视线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来这其中还真有她感兴趣的事。
刘志腰间挂着印绶,四十来岁,体态微胖,脸上的肉往下坠着,一副谄媚样子。
另一个长史身量不高,跪在后面微微缩着肩膀,胆小如鼠。
最后一个是县令,穿着一身破旧的官服,在两个人后面跪得笔直。
褚倾时的目光从他们三个人身上缓缓扫过,一直没有开口让他们起身。
越是这样,那两人早已汗流浃背,表情复杂。刺史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目光在褚倾时和裴瑾珩之间来回跳,他的身子微微发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不敢擦。
裴瑾珩直起身,给那三个人留出了一个更清楚的被褚倾时看到的位置。
“殿下,这三位是拾州刺史刘志、长史王靖、县令赵德厚。我知道殿下想问什么,征粮的事,他们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