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啊,阿时。”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可她还是在笑,“阿时,真的好疼啊。”
褚倾时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箭簇入肉很深,四周的皮肤已经迅速变成了乌黑的颜色,像一朵黑色的花,从伤口处向外蔓延,沿着血管一条一条地扩散。
箭上有毒,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太医!”她抱着白韵站起来,声音大到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宫宴乱成一锅粥,刺客被侍卫拿下,宾客被疏散,太医们连滚带爬地被拖到偏殿。
可每一个太医把过脉之后,脸色都白得像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说。”褚倾时的声音很冷,冷到偏殿里的烛火都仿佛暗了几分。
太医院院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在发抖:“回大长公主,箭上淬的毒,臣等从未见过。此毒极为猛烈,已经侵入经脉,白姑娘她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药石罔效。”
褚倾时站在那里,怀里抱着白韵,听着太医说出那四个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可偏殿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药石罔效?”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太医院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你告诉我,药石罔效?你们拿着俸禄,连是什么毒都判断不出来。”
她抬起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太医,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用什么药,找什么人,把她给本宫救回来。”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若死了,你们所有人,陪葬。”
那天晚上,太医们把太医院翻了个底朝天,翻遍了所有医书古籍,试了无数种解毒方子,可白韵的脉象还是一点一点地弱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褚倾时守在榻边,握着白韵的手,看着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蜡黄,从蜡黄变成灰败。她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干裂起皮,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随时都会停下来。
褚倾时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凉得不像一个活人的手。她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她,可怎么都暖不热。
“不要走。”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跟一个濒死的人说话,可这已经是她作为大长公主以来情绪波动最起伏的一次。
“白韵,你听到没有,不要走。”
白韵的眼皮动了一下,想要睁开眼,可她没有力气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个极轻极弱的音节,像是“阿”,又像是“好”。褚倾时没有听清,可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她不会哭。她从小就知道,哭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可那天晚上,她的眼眶红了一整夜。
三天,白韵昏迷了整整三天。太医们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可她的毒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深。
她的左肩已经变成了暗紫色,毒血沿着经络向心脉蔓延,再有两日,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褚倾时发了疯一样地找人,她昭告天下,遍寻名医,悬赏的赏金从一千两涨到一万两,从一万两涨到十万两。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将求贤令贴满了大宴每一个州府的城门口。
“凡能解此毒、救人者,赏金十万两,良田千亩。”
这道求贤令传遍天下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大长公主为了救一个姑娘彻底疯魔了。
可没有人敢来。不是他们不想来,是真的解不了这个毒。
那种毒太过罕见,连太医院的院正都查不出它的来历,更遑论解法。
慕名而来的江湖郎中倒是来了几个,可把过脉之后,一个个都摇头叹息,收拾包袱就走。
褚倾时命人把大门锁了,一个都不许走。
“解不了毒,就留在府里继续想。”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什么时候想出办法了,什么时候走。”
那些江湖郎中吓得魂飞魄散,可又不敢不从,只好窝在偏院里翻医书、对药方,日日夜夜地熬,熬得眼睛都红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到了第三天夜里,褚倾时坐在白韵的榻边,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领兵打仗,从来没有输过。朝堂争斗,从来没有败过。她以为这世上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没有她救不了的人。
可白韵要死了。
她就坐在她面前,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凋谢,像一朵被寒霜打蔫的花,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把脸埋进白韵的掌心,闭上了眼。
就在那天深夜,门外的侍卫来报,一个民间游医,自称能解此毒。
褚倾时抬起头,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让他进来。”
那游医进来的时候,褚倾时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