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越问陈栋。他现在过得好吗?
陈栋不知怎么形容。
孤身奋斗,怎么都不算好吧。但看着盛越惨白的病容,狠心点了头。
过得挺好的。他在。
别说了。盛越一败涂地。过得好就行。其他的别告诉我了。幽魂一般去了书房。
既然他已经成年。
既然他选择离开。
既然他断了所有联络。
他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陈梁再见盛越的时候,震惊了一瞬。
不知何时,与陈栋并肩也不输的戾气,眉宇间满是漫不经心和冷漠。
想到这里,陈梁有一瞬间犹豫。
他很怕盛越,见一次,恐惧便加深一些。
但一想到安井,陈梁一咬牙,狠心决定赌一次。
这次,他一定能得到安井。
*
校医院门口,安井仰头看着月亮。
医生说最好休息两天。身体太虚弱了,又剧烈运动过,不建议上课。
辅修专业的考试在下周。这周的课内容都不难,安井预习过了。思考了一会儿。
安井对拎着药走到身边的张溪说。
帮我跟导员和教练请一周假吧。我回去休息两天。
你去哪啊?
安井没说,拿过药走了。
张溪愣在原地。
安井去车站买了张去饶溪镇的票。
他好累,想回家。
只有赵亮那里能去了。
*
凌晨两点,赵亮推开房门准备睡觉,发现隔壁卧室的门关着。
推开门,看见床上鼓起一个身影。
安井怎么回来了?
走到床边,拍了拍安井。
安井哼唧着醒不过来。
月亮。我难受。安井咕哝着说。
赵亮笑了。真是小孩子,难受了还找月亮。
哪里难受?
安井又没了声音。赵亮叹气,认命的拉开台灯。
安井脸烧的通红,床另一边放着一个药袋子。赵亮探了探安井额头。烫的吓人。
去厕所打来一盆水,找来安井的毛巾,一遍一遍,学着陈秀小时候照顾自己的样子,开始给安井物理降温。
安井绻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躺平。
擦试额头的时候,赵亮分明听见安井说。
月亮。我好想你。
月亮是谁?他女朋友吗?
臭小子,还谈起恋爱来了。
这么难过,大概是被人甩了。
看来他得再努力努力了。怎么也得给弟弟攒够媳妇儿本。
*
陈梁再找安井,人已经消失了。
不敢想他是不是故意躲自己,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该归校了,陈梁只能回去。
坐在大巴上,陈梁开始怀疑。
他见到的安井是不是只是错觉?
一个大活人,没朋友、没人认识、没有联系方式。篮球队的人警惕的看着他,一句无可奉告便打发了他。
教练更是打着哈哈。
安静?那不可能,我们队活泼着呢?
队员?都在呢,没人请假。不少人啊!
陈梁还没学会收敛锋芒,也还不懂得阴差阳错,更不知道篮球队的人对安井下意识的保护。
安静的、沉默的、总是在需要他的时候默默站在兄弟身边的忙碌少年。
*
安井在家住了一个星期。
烧了三天,睡了三天。
赵亮第一次按时上下班,他师傅都关切并八卦的打听起来。
小亮处对象了?
没,我弟请假回来了。病了。
师傅点点头,第二天给徒弟带了媳妇熬的鸡汤。
他的手艺赵亮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但赵亮一直没走,闷着头像是要跟他干一辈子,就这么默默无名的低头守在这里。
偶尔他也见过少年望向远方的眼睛,不是不渴望。他一直在等他开口说要走。等到后来,他开始怕,怕赵亮守着他在这里耗一辈子。
打过、骂过、赶过。少年像无事发生,照来不误。
确实,他在,生意慢慢好了不少,对家也慢慢成了暗地里的合作伙伴。
路过玩具店,赵亮走进去,买了个月亮玩偶。
安井总是念叨。他都烦了。
安井坐在床上,倚着枕头看天。
云来云散。
吃饭了。
安井下床走向餐厅。
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下周三。
嗯。
哥。你要不要去饶市发展啊?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是手艺学的差不多了吗?我报了机械工程的二学位。你可以跟我一起听课。
赵亮端着鸡汤顿在半空。
安井这是在叫他,去大学读书吗?还是身体没好?
安井好笑的看着赵亮难得呆愣的样子,笑了。
真的。这个专业是帮你报的。来吧,哥。
赵亮垂下眼睫,端着汤的手有点抖,把汤送到嘴里。醇香。
他听见安井说。
我能跟上的,到时候有什么难的,我帮你补课。
我考虑一下。赵亮不敢太期待。
他也能去大学读书吗?
你学校···让外人进吗?总是被各个学校的门卫列为重点监控对象,赵亮谨慎的问道。
大学都是对外开放的,哥。
好,我知道了。
*
师傅头一回想抽自己大嘴巴又想给自己鼓掌。
才嫌弃赵亮守着他,转眼人就来辞行了。
少年眼里的光是真的,充满希冀。不舍也是真的。
这一年多,赵亮待他们夫妻,说是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去吧。臭小子。去了别给老子丢人。
赵亮跪下恭恭敬敬的磕头。听见这话红了眼眶。
漂泊了这么久,除了陈秀在这几年,他也算得上无父无母了。
如今,他想,有父亲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师傅,我空了就回来看你。
滚。少来烦老子。混不出名堂别来见我。
好。
赵亮转身走了,不敢回头。
臭小子!师傅叫住他。
别逞强,照顾好自己。
赵亮不敢回头,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