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太轻松,就对不起曾经残害的人了。”
莱瑟按了按太阳穴,整理起桌上的书卷。
“原本我以为,他是看在林恩天赋卓绝才一直养着他,可既然看上了林恩的才能,为什么又不好好对待他,而是一直虐待他……我想不明白。”
“调查显示,他一共与不同的侍女生了六个孩子,其中三个被他杀了,两个下落不明,唯独留下林恩,这点确实奇怪。按照您说的,如果是因为魔法天赋才留下林恩,那么就更应该好好培养,而不是把他当下人一样使唤,这样等孩子长大掌握了魔法,捏死他们不是轻轻松松吗?除非他原本就没打算让林恩发挥天赋……”
班诺顺着莱瑟的话分析,忽地想到某个东西,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刚刚看你说得还挺好啊。”
莱瑟看向突然噤声的班诺,后者轻咳一声,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只是想起了,我家乡那边,一个邪恶的咒术。”
“……能够让两个血缘关系够近的人互换魔法天赋,具体是什么天赋能力我不清楚,我当初觉得这个事情太恶心,就没有详细了解,联合林恩代替雷纳德,觉得他身上的情况很符合。”
莱瑟沉思着。
“这太恶毒了。”
不过确实可以往这方面调查。
“转换天赋……应当属于禁术,我从没听说就连这个也能互换。可你家乡那边怎么会有这种魔法?兽人族并不是擅长魔法的种族吧。”
“哎哟,少爷,我只是有点兽人血统,可你看我,长得像个兽人吗?”
班诺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他揉揉耳朵又捏捏鼻子,“这是兽人或者半兽人该有的吗?我还是更像一个人类吧?”
“好吧,对不起,是我想错了,”莱瑟弯起眼睛,“你只是皮肤黑一点。”
“这是健康的颜色。”班诺笑着回答。
他很高兴少爷稍微恢复了那么一点精神,最近少爷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从神圣庆礼上就都是如此,但这些天似乎又严重了一些。
“时间不早了,少爷,我替您整理剩下的资料吧。”
瞥眼时钟,确实挺晚了。
长时间用眼搞得眼睛也很干涩,莱瑟捏捏眉心:“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哈哈,少爷不要总是关心我,你应该更加关注自己才对。”班诺动作很快,按照莱瑟的习惯,几下就把东西收好,“也没必要说什么谢谢,搞得多疏远了,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莱瑟没有第一时间应答,“疏远”一词吹乱他思绪,让他记起班诺死后的日子,说起来,他们确实算是两年没见了。
……
“班诺,你觉得现在的我奇怪吗?”
班诺顿住,悄悄看向自家主人。
莱瑟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倒映着灯火的暖色。
“为什么奇怪呢?依我来看,少爷永远是少爷,绝对谈不上‘奇怪’一说。”
说完肺腑之言,班诺突然想到什么,声音一转:“难道是有小人诽谤您?您告诉我,到底是谁的胆子这么大!”
“不对,怎么扯到诽谤上去的?”
莱瑟困意全无,看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班诺,他还想着再解释一句:“是我的行为,我最近做的事与以前相比奇怪吗?就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你有这样觉得吗?”
“少爷,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
面对少爷突如其来的问题,班诺好像看出了他的不安。
“就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我们也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为什么要把现在做的事与过去比较?如果是为了总结进步,那么改变就是必然的,如果是为了践行初心,那么少爷,您一点也没变,您依旧正直且坚定。”
“而无论是这两种哪一个,我都觉得没问题。少爷,您并不奇怪,您从一始终,或许现阶段您会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迷茫,但我认为,应该将这样的迷茫冠上另一个名字——它是成长。”
班诺语速适中,语气诚恳,做到让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被莱瑟完全接收。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其实我很高兴少爷对我说这些,这是您对我的信任。倘若少爷今后还有任何想要倾述的话,请一定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乱想。”
……
是的,班诺一直是这样的人。
总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自己,为自己提出建议……比起家臣,他更像一位兄长,给予自己支持,然而一想到未来他将会因为家族纷争而丢掉性命,莱瑟心口就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
对,还有五年。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改写班诺以及北地一众人的结局。
“我会的。”
莱瑟取下身上的毯子,嘴边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也没发生什么,只是觉得,回来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