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缄口不言,像是被说中。
良久,他开口:“……是的,大人。”
“因为没有人会帮我,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依靠自己,可我什么也没有,只有恨……还有一窍不通的魔法,我干了很多活,我力气大,这点算是为数不多的优势,我也只能往这边去发展……”
林恩语无伦次,那副冷静的表情好似被撕开一道裂缝,倾泻而出的是无措。
“我很弱,我想过投毒,也想过同归于尽,反正我只有这条命,可他们也只有一条命……”
“反正我的人生就是这样……我一定要复仇,我根本没想过我还有未来,可这件事,却朝着我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了。”
林恩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抹眼睛。
“那你会后悔吗?”莱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因为我插手,你不能手刃仇人,你会这样想吗?”
“怎么可能后悔?!”
林恩很快调整好情绪。
“我清楚自己的实力,狗男人和他儿子都会使用魔法,我很难只靠自己对他们造成伤害,更何况,比起杀了他们泄愤,我更希望的还是真相大白。”
“他们造谣我母亲勾引子爵,如果单单把这个该死的男人杀了,我母亲依然是被污蔑的,还有很多被子爵迫害的佣人,她们不明不白地死了,倘若我杀了子爵,反而替他掩盖了曾犯下的罪行……”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子爵一家都遭受了惩罚,他们做的勾当,也全部被揭发,我已经没有遗憾的了……”
林恩神色肉眼可见地释然了许多,他视线飘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要把话讲得像遗言一样。”班诺叹着气摇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吧?”
邦柏的爵位被收回,封地也被没收,而他本人也会因为各项罪名被流放,作为子爵遗留的血脉,对于林恩而言,其实他已经无处可去了。
当曾经梦寐以求的自由真正降临,它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又充实得占满了林恩所有思绪,他今后将何去何从,一切都是不可知。
“一切都过去了,林恩,”莱瑟轻轻说道,“你的母亲很爱你,她一定会为你自豪的。”
……
“谢谢您,少公爵大人。谢谢您给予我的所有帮助。”
林恩心情平复许多,再次道谢。
莱瑟看出他的迷茫,询问:“你今后有打算吗?”
林恩一愣:“……我不知道。可能是回断涯吧。”
“为什么要回断涯呢?”
“因为……我想,虽然很渺茫,但我想试试找到母亲……就算她已经不在人世,我也想把她的遗体找到,把她重新安葬后,再思考做什么东西谋生吧。”
意料之内的计划。
莱瑟还是原来的表情:“不渺茫。我拜托了班诺,你母亲的遗体已经被找到,经过魔法复原,大概恢复了生前的模样,现在正保存在珍珠湾……如果你要回断涯,我可以差人陪你一起。”
……
“这……这是真的吗?”
久久一阵沉默,林恩颤抖着肩,眼睛因震惊而瞪大,到如今这个地步,饶是再迟钝,他也明白了什么,未等回答,直直跪在地上。
“……大人,谢谢您,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始终想不明白我有什么地方值得您这样无微不至,我无以回报,但只要您开口,我必定会为您赴汤蹈火!”
“不不不,那还是太过了,”莱瑟嘴一撇,赶紧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不是让你做危险的事,应该也没有‘赴汤蹈火’的程度。”
“……你应该记得,我曾说过的。你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你的魔法天赋过人,却在子爵手下蒙尘,我一直都很欣赏你,所以,我其实是想邀请你来到海文本家。”
莱瑟说着上一世未能对林恩说的话:“你年纪还小,今后便由海文家族培养你,等你长大后,你也将为海文家族做事,你愿意吗?”
关押室很安静,侍卫在入口处看管,这里没有来往的人,因而少爷的话落进耳中,格外清晰。
清晰得林恩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我愿意。”
*
叩叩叩——
“少爷,这么晚了,您还没有休息吗?”
审判之事告一段落,夜深人静,昏暗的走廊惟有一处亮光,来自莱瑟的书房。
“看看裁决文书而已。”见清来人,莱瑟重新将视线放回手上,“一家人三张纸都写不下的罪状,是因为距离我们太远,所以胆子才格外大吗?”
“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又低估了自己所要承担的。光是偷采矿石私自流通给其它领主就够邦柏在牢里待一辈子了,还好他争气,给自己争取了流放岛上的名额。”
班诺说着轻松话,望见少爷凝重的神色,轻轻为他披上一层薄毯。
“帝国环境最恶劣的黑棘岛,也是一座被龙息摧毁的小岛,传闻整个岛都是绵延的龙息火焰,一年却有十个月都在飘雪,邦柏子爵去到那儿,恐怕连今年冬天都活不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