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规则，战斗结束后双方握手言和，这才算一场完整的决斗。莱瑟松开手，他没期望路卡斯会露出什么好脸色，转身之际，眼前之人突然开口。

“我完全接受。”

似是回应少年最后那句陈述，路卡斯伸出右手，笑意浅浅：“是我输了。”

这次轮到莱瑟沉默。

“……输赢并不重要。”

算是安慰的话，莱瑟回握。路卡斯的手冰冰凉凉，像在战斗中失去了应有的温度，只是还没让人继续感受，忽地一股力量将他猛然带近。

路卡斯的脸就在眼前。

优越的眉骨，可能是浸了汗的缘故，皮肤晶莹宛如白玉玉器，睫毛浓密，说是一对银色羽毛都不为过，鼻梁挺拔，鼻尖微翘，即便在这时也透露着一股灵动。

他现在不过十一岁，容貌里那股攻击性还隐藏在温和的假笑中，可眼睛不会骗人，金色眼眸透出阴冷的光，路卡斯靠近莱瑟耳侧，声音同样冰冷：“真的不重要么？”

呼吸落在发丝间，从外人看来，他们似乎正在拥抱。

“我记住你了。”

路卡斯抱紧莱瑟，左手游走，狠狠掐住莱瑟后颈，莱瑟同样不甘示弱，冷笑着，空出一只手揪住他后领，侧头，贴在路卡斯耳边：“那你可要永远记住我。”

胸腔有一颗疯狂跳动的心，因为距离过近，分不清这些心跳来自路卡斯还是自己，莱瑟发觉这人还在收紧，正想着他是不是怀恨在心要把自己绞死，路卡斯蓦地松了手。

他恢复正常时温文尔雅的模样，眉眼舒展，嘴角上弯，笑容干净又温和：“跟你战斗很愉快。”

“我也很愉快。”莱瑟见惯了他这副样子，顺着回复下来。

决斗场外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所有人都为观看了这么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而感到兴奋，阿比特皇帝满面春光，缓慢而赞赏地鼓起掌。

“不错。不愧是‘帝国之盾’与‘帝国之剑’的继承人，风采卓绝，令人赞叹。”

再多夸奖的话到耳边也只是一句话。莱瑟回到自己的阵营，侍女前来迎接，班诺也急忙上前为人擦汗，雷纳德在二人战斗期间便返回，显而易见，少公爵大人为他出了一口气，他很想说声感谢，可又害怕这份感谢毫无重量。

“少公爵大人，您很强大。”

感谢的话变为恭维，莱瑟抬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不够强大。”

如果当初能更妥善地管理情绪，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能不费什么力气将路卡斯击败，全归功于多活了七年，上学期间曾仔细研究过他的战斗方式，知道他的某些弱点。

不过怎么说呢？

这是和年轻路卡斯战斗后才明白的事，尽管此时的他连战斗都还没有形成体系，但莱瑟还是要承认，他身上拥有着无法忽视的才能。

偏头，维塔兰德的阵营并不远，那边同样有一个被拥簇的少年，相似的境地，两人目光相接，无言中碰撞着争斗的火花。

“抱歉。路卡斯针对你是我的缘故，你不要有太大负担。”

莱瑟收回视线，接过侍女递来的魔药，又问向雷纳德：“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是，已经有人为我做了诊断与治疗，我原本也没什么事。”

“那就好。”

莱瑟一饮而尽瓶子里的药剂：“我马上就要离开了。雷纳德，你后面也跟着班诺回珍珠湾吧。”

珍珠湾是海文本家统领的地区，猝不及防得到邀请，莱瑟少爷话里带着毋庸置疑，让雷纳德的心不自觉提起。

“……是，直接去珍珠湾？”

“对，不用再从断涯折返一遍，直接去珍珠湾佩里格庄园，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亲自来。”

雷纳德握紧双拳，嘴唇逐渐变得苍白。

难道是被发现了……？不对，少公爵大人一定知道了什么。

“放轻松。”

忽然一只手落在肩上，雷纳德猛地惊醒，撞入莱瑟温柔的神色中。

“不是坏事。不过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你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先走一步。”

因为突然的决斗耽搁了时间，离开前的准备还没完成，所以莱瑟不得不抓紧。

“少爷，您放心吧，这里还有我呢。”

尽管脸上写满了不能一起出发的遗憾，但班诺还是十分踏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莱瑟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