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按照计划,我们明天中午就必须启程。上午的话,您是否还有什么安排呢?”
“没什么安排。”莱瑟拢了拢外衣,“看看雷纳德决斗吧。他不是正好上午的场次?”
班诺笑笑:“我一猜您就会这么说。”
“毕竟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刚刚才和路卡斯决裂,如果真的在决斗中遇到他……不知怎么的,莱瑟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一走,这里只剩下雷纳德他们,虽然还有家族其他人在,但……”
留在这里的人还是太少了吧?
“我理解您的担忧,少爷。”班诺又换上往日语重心长的口吻,“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您实在放心不下,我也留在这里,让雷纳德也有个照应,您觉得呢?”
“好啊。”
就等班诺这句话呢,莱瑟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他压下心里的忧虑,浅浅打趣:“班诺也是大魔法师级别的人物,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少爷,您就不要笑话我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啊,”少年眨眼,侧身看向班诺,“虽然家族人丁稀薄,但还是有很多有能力的人愿意站在我身边,这本就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
“……”
月色静谧,柔和的光落进他眼睛里,又仿佛这双眼睛本就是一对发光体。
如果天上的月亮失去光泽,那么人间最后的月光,就在这里吧?
班诺俯身,声音是那么地诚挚而认真:“能在少爷身边,我也很高兴。”
*
在首都的最后一个夜晚,睡得并不安稳。
午夜梦回上一世与路卡斯对峙的场景,莱瑟惊醒,一摸额头,不知何时已经满头大汗。
他们针锋相对的时间并不少,因为是同一年级,再加上家族的原因,难免被放在一起比较,平时上课经常碰到,还有比赛跟协会的事,摩擦必不可少。
那时的路卡斯要更“温和”一点,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时候,永远都是笑眯眯的,只能从某些细微行为判断他可能的心情,不过要做到这点也很困难。
最灾难的还是与他对话的时候。几乎没从路卡斯嘴里听到什么好句子。
梦境片段零碎,梦中的二人似是在某次决斗前遇上,分不清谁开的头,反正交流得并不愉快,那份残存的愠怒跟着梦醒一起来到了现实。
“该死。”
莱瑟一拳砸在床上,“睡个觉都不安稳。”
明明是自己的梦,怎么还是会落入下风?这根本一点也不合理!
对着无辜的被子发泄一通,莱瑟心情平复许多,再想起路卡斯,已经自动切换为他十一岁的模样。
果然孩子就是孩子,现在的路卡斯还是太嫩了,嘴上功夫没练起来,脾气也不能完全收敛。
只是可悲,这一世比上一世更早地结仇了。
“啧。”
尽管莱瑟也忘了,前世他与路卡斯的关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糟糕,但追根溯源,应该还是逃脱不了独属于人类的那道最复杂的情感。
——嫉妒。
……
少年向后倒,靠在枕头上。轻飘飘的,像是把他托了起来。
自己的嫉妒心还是太明显了吗?
莱瑟翻身,重新躺回被窝里。天边微微亮,透过半掩的窗帘,可以看到一条灰白的线。
路卡斯十分敏锐,性格上,当他察觉身边之人的恶意,会用更恶劣的方式报复回去。路卡斯兴许也听到了始终环绕在周围的声音,回头,发现拉踩对象并不是那么友好的人物,所以也便对上了。
“神经病。”
抛去自己的原因,莱瑟还是忍不住想要骂一句。
磨磨蹭蹭又在被子里窝了段时间,等天边完全亮起来,莱瑟洗漱完毕,与班诺一同前往决斗场。
正式的对决名单由皇帝陛下抽取并公布,目前只知道海文与维塔兰德同属于上午的轮次,莱瑟望着雷纳德,看出他似乎有些紧张。
“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吧?”莱瑟问道。
雷纳德如今已经能很自然地把刘海梳到一旁,他两手交握,点头:“谢谢少公爵大人关心,我休息得很好。”
“别担心,你能力很强,”莱瑟温和道,“况且只是表演赛,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雷纳德明白,这都是少公爵大人对自己的安慰。环顾一圈,其他营地欢欣鼓舞,热闹非凡,反观北地这边,从昨天起就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他当然也听到不少流言蜚语,尤其是针对海文家族,可惜他别无办法,他也想尽点力,至少为莱瑟少爷做点什么。
“我会的,大人。”雷纳德恭敬地回答。
就在这时,开场环节结束,所有人安静下来,等待皇帝抽取决斗对象。
各个家族的徽章显现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球上方,大魔法师施法,那些纹章开始围绕水晶球旋转,直到速度达到极致,它们环成一圈光环,于是皇帝抬起法杖,敲击地面,一串崭新的对决名录出现在众人面前。
“哎呀……”
人群在这时发出骚乱,莱瑟揉了揉太阳穴,不得不面对这个他不想面对的现实。
“海文&维塔兰德”
并不是那么命运弄人,反正他早有心理准备,抬眼望向只隔了一个皇室的维塔兰德家族。
当然,那边也有人看过来,两股视线在空中相交,这次莱瑟并没有早早收眼,画面被穿越的人群中断,他最后只看到路卡斯缓缓勾起的嘴角。
像是志在必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