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漆黑，也不知雷纳德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班诺点亮灯光，灯火昏黄，却也算明亮，映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莱瑟与雷纳德面对面坐下。

“你觉得给我添了麻烦，是因为遗迹的事吗？”

“是，”雷纳德目光闪躲，“我听魔塔的人说，水岩池底下的传送法阵是被某种元素触发才开始运转……可能是因为我。”

莱瑟一只手点着桌子：“你在水下用了魔法？”

“我忘记了……”

雷纳德垂眼，一只手扶住额头，“我不确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水底什么都看不清，等眼前恢复光明后，我就身处遗迹了。”

他不像在说谎。

懊悔和抱歉也都是真的。

“不关你的事，是迷宫的问题。”莱瑟开口，“这处遗迹是未开发区域，据说是暗元素驱动的机关，与古代魔法相关，最远可追溯至神初时代。不幸中的万幸，机关侵蚀至今，威力至少削减了一半，所以，你们才能安然无恙。”

“因意外卷入遗迹，你是受害者，这是魔塔的失职，误打误撞反而发现了新的研究材料，你们又是功臣，因此，完全不用觉得愧疚。”

雷纳德沉默不语。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比起这些，我这次特意过来，除了看看你的情况，其实还有一件事。”莱瑟也不急，缓缓靠在椅子上，“关于明天个人决斗，我希望你放弃参加。”

“放弃参加？”

雷纳德终于不再逃避，他抬起头，眼里浮现出痛苦与了然，只是转瞬间又消散不见。

“是，我知道了，少公爵大人，对不起……”

不用猜就知道，他肯定会错了意思。

莱瑟无奈，严肃地敲了两下桌子：“停停停，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把你遣返，觉得你让我失望了，所以才让你退赛？”

被戳中想法，雷纳德急于回应，却对上少公爵似笑非笑的眼。

“原来我在你心目中那么可恶。”

雷纳德一时语塞：“这……”

“因为今天的事，皇帝陛下特许被卷入遗迹的家族可以不用参与最后的决斗表演，你好好休息，明天跟我们一起回珍珠湾，我是和你说这件事，你可不要乱想。”

反正有皇帝特许，雷纳德白天才经历了死里逃生，再让他和别人战斗，未免太无情。

“可我觉得我能参加。”

和预想的完全不同，听闻不是赶自己走，雷纳德马上就恢复了精神。

“我……我从来不认为少公爵大人可恶，我理解您，您也许是可怜我，认为我今天遭遇了这些事，但我已经没有问题了，我可以战斗，请您相信我吧，我可以不用退出的！”

……

“但，这只是一个方面。”

与雷纳德的情绪高涨截然不同，莱瑟其实很为难。

决斗表演分为三个部分，从个人展示到团队配合再到一一对决，逐步递进，最受瞩目的当属最后一个环节。

家族对家族，强力对强力，依据历代庆礼的安排，雷纳德极有可能对上维塔兰德的代表。

“你知道你可能遇上谁吗？”

雷纳德坦然：“维塔兰德勋爵。很大概率是他。”

“那你了解他吗？”

“……”

雷纳德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知道，他是一个很有实力的人，”想起迷宫里的相处，雷纳德表情僵了僵，“性格的话……可能比较严苛吧。”

“哈哈。”

莱瑟真得庆幸，雷纳德现在对他的评价还处于严苛。

对不起，雷纳德，你明天很可能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少公爵大人，您不必担忧我，只是表演而已，我能做好。”

雷纳德再度无比真诚地开口，莱塞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忽觉他似乎已经和初见时完全不一样了。

只是短暂的相处，便脱离原本的木然，甚至还能主动要求作战，这绝对是很大的进步。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

和实力强劲的对手对练也是提升自己的最佳方式之一，虽不知雷纳德为何这么坚持，但目前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莱瑟向雷纳德伸手：“把你的魔杖给我，我再给它施加些魔法。”

“坚固，防御，庇护。”

三连加强，魔杖差不多弄好，莱瑟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嘱托了一些关于路卡斯的注意事项。

“他的魔力量很高，你千万不能跟他硬碰硬，防御为先，持续消耗。”

个人决斗是计时制，在一定时间内切磋，胜负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但如果中途被打退，那就很耻辱了。

“好的，少公爵大人，我明白了。”

后知后觉，莱瑟现在才发现，雷纳德又开始叫自己少公爵了。

还是随他吧。

莱瑟点头，简单告别后，与班诺一同离开。

月光皎洁，星星却很稀疏，可能是被云层挡住。晚风吹起来，让人忍不住裹紧衣裳。

海文家族的营地已经没什么灯火的亮光，望向远方，其它家族倒还有点热闹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