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
这个时间点,他们还从来没有交集。
尽管最后一战的场景历历在目,但那已经过去了,这里不是竞技场,现在是七年前。
莱瑟攥紧双拳。
他当然知道这种类似愤怒的情绪从何而来,死前的记忆在大脑闪回,他一听到路卡斯就感到心悸,如同一只手狠狠攥住心脏,让人反胃又恶心。
“路加!见你一面真是困难,这儿,你猜我遇到了谁?海文家的小公子,你俩年纪差不多,一块玩儿啊!”
安洁烈卡热情地招手,莱瑟做足心理准备,正踌躇着转身,路卡斯清脆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
“好啊。”
转身。
十多岁的路卡斯短发刚过下巴,银白发丝透着光,被尽数撩在耳后,虽然比记忆中那张脸年幼许多,但他嘴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包括那微微弯起的眉、带着和煦笑意的双眸,全部都是如此温暖,如此……熟悉。
像是在问候,又像是在挑衅。
原来从这个时候起,他就是这么笑的了吗?
“你好,我是路卡斯,很高兴认识你。”
路卡斯伸手,莱瑟收起混乱的想法,忙不迭回握。
“我的名字是莱瑟。很高兴认识你,路卡斯少爷。”
“哈哈哈,真是干巴的自我介绍,”安洁烈卡大笑,一把抱起地上的琳娜,“你们两个同龄人自己玩,我们就走咯——对了,今晚的晚宴——”
女人拖长声音:“路加也要参加,这是母亲对你下的最后通牒,你再缺席,她明天就飞来首都,明白吗?”
“当然明白,我会去的。”路卡斯乖乖应答,表情依旧。
安洁烈卡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花园。
眼看着她们消失,此地只余他与路卡斯二人,莱瑟不自在之感飙升。
还好路卡斯始终很安静,他并不想与这人相处,于是编了个理由也要离开。
路卡斯眨了下眼,泛着金光的眸子端详起面前的少年,没有任何责备的话语。
“那好吧,看来我们只有在今晚的晚宴上再见了。莱瑟少爷不要忘了我哦,我会等着你的。”
“好的,到时候见。”莱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匆匆告别。
仅仅在这里度过了不到一个下午,他所经历的,好像不止一个下午。思绪实在太过混乱,找个地方休息梳理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莱瑟几乎是落荒而逃,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路卡斯望着少年的背影,表情一寸一寸降成冷漠。
“看来,海文家出了个圣人呢。”
路卡斯慢条斯理拿出手帕,仔仔细细清洁了与莱瑟相握的那只手。
*
远离人多的地方,莱瑟凭着记忆前往自己的休息室。
路过廊厅的镜子,上面闪过一张稚嫩的脸,少年撇开目光,加快脚下的步伐。
他真的回到十二岁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竞技场,尽管死得不好看,但那就是死了,平白无故回到过去,这不合理,也不可能。
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说今晚会有神殿的使者过来,为我们赐福呢……”
身旁路过几位侍女,莱瑟捕捉到她们口中的神殿,立马想到一件事。
神殿历史悠久,行使着与源初之神直接沟通的权能,它有一座万藏藏书库,收录着诸多禁术与秘典。
禁术,顾名思义,因为过于邪恶或是离奇而被禁止施放的法术,包括但不限于把活人变魔兽,把死人变活死人,还有各种诅咒等等难以想象但确实存在的魔法。
据统计,现今已知封存的禁术有近一半都与暗元素有关,纵观人族几千年历史,因各种原因被列为禁术的暗魔法占暗魔法总数约三分之二,流传至今的暗魔法已经算温和,但还是免不了受人忌惮。
忌惮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禁术就在神殿。那么多奇怪的魔法,说不定就有他重生的真相,恰好是神圣庆礼期间,如果可以的话……
“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临近休息室,门前守候着一位侍从。
莱瑟抬眼,看到这位久别重逢的家伙,一瞬间惊喜袭来。
“班诺?”
七年前的班诺也不过十七岁,完全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棕发棕瞳,因为带有某种半兽人的血统,所以皮肤的颜色比一般人要深些,他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未完全消失,和后来干瘦的模样截然不同。
虽然他在二十二岁时因为卷入内乱意外丧生,但,那也是五年后吧?
陡然触及种种回忆,仿佛站在神的视角看到身边之人的命运走向,莱瑟头皮发麻,刚产生的喜悦也随之消散。
而作为从小跟在莱瑟身边的人,班诺当然察觉自家主人的情绪变化,赶紧上前:“少爷,您一定是累了吧?快进屋子里休息一会儿,我已经为您准备好热茶。”
“其实还好,”莱瑟舒一口气,“谢谢你,班诺,见到你的感觉真好。”
“嗯?”
班诺不知主人是怎么了,但还是顺着话应下,“能够服侍少爷,是我的荣幸。”
知道自己那句话过于没头没脑,莱瑟没有回答。
担心水土不服,班诺此前特意从北地带来了少爷常喝的甘菊茶。
莱瑟望着雕花窗棂沉思,桌上慢慢陈列好一系列点心。
“少爷,请慢用。”
热气腾腾的花茶散发着淡淡清香。
“不知庄园的餐点和不和您胃口,我嘱托厨房做了些北地的食物。您慢慢享用,有需要再吩咐我。”
班诺正要退下,莱瑟坐直身体,朝他招手:“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