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与纯洁升上至高空……”
不知为何突然记起这句话,他喃喃着,好像发现了上天的答案。
剩下的路便是循环地登上台阶。临近钟室,窗户变得狭小细长起来,从坚硬的石灰岩变为石灰华墙壁,指腹划过粗糙的墙壁,最终停止在一扇百叶窗前。
莱瑟观察头顶疑似机关的东西,钟室之下悬挂着好几串泛着金属光泽的钟链,除了一些连接着齿轮本身,还有些不知通向何处,再仔细看,每一根末端的锁扣上都刻着一串小字。
路卡斯偏头,左右看了一圈垂下的链条,锁定一支,轻轻拨动手指。
风元素裹着链条,那截末尾亮着银色的钟链开始向下移动,铁链带着齿轮,咔哒咔哒声像是巨人在咬合牙齿,直到再拉不动钟链,一阵沉重的“咚”声后,从底部翻上来一阵风。
咔咔——
从上至下,又或是从下至上,从细细密密的砖缝中发出的声响,原本几乎看不到的缝隙噌噌噌扩大,钟楼似从死亡中复苏,五脏六腑开始呼吸,抖动得每一寸线条都一张一合。
身处这座巨大造物的腹中,清晰看到从缝隙中涌出来风,黑色的、灰色的,裹着污物脏物,它们互不打扰,飞速跑过楼内每一寸地方,又按照来时的路径返回,填满黑色的空隙。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重新环顾钟楼,说是用舌头把这里舔过一遍也不为过,它们吞走岁月的痕迹,好像这里从没来过那样一位魔法师。
“果然,这么一座建筑,不至于寒酸到要靠自己清理灰尘。”路卡斯没太意外,倚在石栏上,眺望风景一样看向下方。
脏芜洗净,露出钟楼底部原本的面目,是一朵盛放的睡莲。
“你早就知道这里还封印着诅咒吗?”
莱瑟垂头,两只眼凝视着底部的法阵,像深夜的两枚月亮。
“我并不知道,”那人说得坦然,“我只是比较擅长揣测人心。我不相信欧萝丝院长会平白无故地把我们流放到这里,还差遣个丑陋的吉祥物来监视我们。”
“呵呵,那你还真是自信。”
“可你也在践行我的自信。这不就说明我是正确的吗?”
莱瑟忍住呛人的冲动,两只手按住石栏,声音也冷了几分:“这是你赌对了的结果,如果你的推断完全错误呢?”
倘若克拉弗弗提已经被侵蚀得失去理智,倘若克拉弗弗提并不打算轻易翻篇,他还可能这么完好地站在这里吗?
“那——必定不会发生。”
路卡斯舒展着上半身,不加修饰的目光直白地盯着某人的侧脸,声音同样笃定。
“如果我做了错误的选择,你一定会阻止我,我总不可能让你的调查白做了吧?你一直都是如此谨慎,我很荣幸,在这次行动得到了你的信任呢。”
偶尔会蹦出一两句微微弱弱带着挖苦的话,用友善的表情和略带惊讶的语气说出来。
莱瑟在心里冷笑,头也不回,说道:“过于自信等同于自负,希望你能认清这点,别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
“是,是,感谢你的忠告,”路卡斯低低地举起双手,一副识相的样子,“我还以为我们有很多经验可以交流呢,比如看待事情的方法。”
“没必要交流的东西就让它烂在肚子吧。”
“哈哈。”
又能听到后方传来的笑声,莱瑟装作没听见,细细观察最底下那面沉睡了上百年的莲花图案。
那是净化阵,压制着肆虐滋生的诅咒与失败溢泄的魔素,看年代,应该是初任院长留下的。历经了太久岁月,削弱得不成样子,所以他才没能在第一次踏入这里察觉出来。
克拉弗弗提最后的感谢,应该也是对它,对院长说的吧?
太短了,没有时间再说上什么。她的残魂本就只剩一缕,尽管有魔法阵维持,却还是被亏欠的时间迅速摧毁,抛向远方。
莱瑟沉浸在魔法阵的环路中,全然不知斜后方那从未离去的视线。
只有在某人完全不可能注意到的时候,这道视线才可能出现,出自一个人眼中。
天色昏暗,即便有荧荧的灯火,还是不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在光暗交界处,一半阴影一半光明的地方,路卡斯正没有表情地注视着这位,火焰跳动着,在他脸上荡起波纹的影子,可波纹之下的脸,又完全是一潭死水。
不,并非毫无生气,分明还有两簇深沉的火。
像在丛林深处紧盯着猎物的捕食者,恨不得一口将猎物吞没,眼睛不可能发光,但那对金色眼瞳就是在幽暗中隐隐亮着,像是永远也不会熄灭那般。
或许连他本人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