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赞同他的答案。”
索恩维尔德笑了。
“没错,‘命运’。魔法诞生于命运,命运是条有向的线,将它围为一个圈,围绕所有诞生的事物,其间叫必然。”
他从容不迫地挥起魔杖,水晶投影出一道时间轴,而在它的始端,有一小簇白光。
“我们研讨的是古代魔法,也就是神天黄昏之前的时期。那时的魔法繁荣昌盛,还是神明的独有能力,命运说一不二,如一把巨斧悬在每个生灵头顶……古典派占卜师将它称为——‘强命运时期’。”
叮——
魔杖下指,在时间轴中部的位置,出现一道金色的分界线。
“神天黄昏以后,源初之神携其余神明逐渐退离现世大陆,魔法下放到非神手中,虽然威力减轻许多,但命运对生灵的干涉也似是而非起来,没有那么‘死板’,逐渐地,形成了如今这样,各种族平衡相处的状态。”
索恩教授笑眯眯,目光慈爱的扫过二人,像是在等待提问。
……
“照这么说,是不是强命运时期的命运很难改变,现在这个时期的命运却可以产生偏移?”
这一次,没让人失望的是路卡斯。
“很经典的问题,不过首先,我要纠正一个思维误区。”
索恩维尔德看向他:“虽然神天黄昏之前是‘强命运时期’,但我们现在所处的时期并不叫‘弱命运时期’,而是‘回环时期’。大陆的魔素容量从低值到顶峰再到低值,每一百二十年一个循环,尽管峰值和谷值都不如之前,但这样的循环恰恰是稳定的象征。”
“至于你说的改变命运——根据已知记录,它在强命运时期几乎不可能。每个生灵生来便背负着自己的使命,神明亦是如此,那时的命运更像一种规则,限制着,却也保护着,维护着秩序不遭遇崩坏。”
“看起来最后还是崩坏了?”路卡斯戏谑。
“呵呵,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魔法师。”
索恩教授摸摸胡子,“是否崩坏我无法给出结论,但这中间一定经历了场惨痛的转变。如今,命运退居幕后,我们只能通过一些特别的手段偷窥它可能将我们带向何方,像这样目标飘忽、过程随意的旅程,我们怎么能说它不可以改变呢?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命运给我们的最大仁慈了。”
……
仁慈吗?
对比出来的仁慈。
倘若面对的命运是绝对的灭亡,无法摆脱,无法更改,强命运时期只能接受这个死板的绝望,而现在还可以挣扎片刻,甚至欣赏自己将会以怎样一种姿态迎接灭亡?
莱瑟按住胸口,才发觉自己刚刚产生了奇怪的想法。
“所以这是施舍给我们的吗,被耍了,还要感谢它?”
路卡斯语气轻快,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莱瑟眉梢一跳,悄悄看了过去。
“咳,我只是个遗像,不能再为你解答了哦。”
索恩教授轻咳一声,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好了,上节课的问题就说到这儿,这节课的内容还有很多呢,为了不占用你们的课余时间,我要加快速度了。”
以命运为题,讲解古代魔法起源,多数知识都是二人曾涉猎过的,所以进度非常快。
课程进入尾声,跟随教授学完内容后,距离预计的下课时间还有十分钟。
“不错不错,已经很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上完一节课了!”
索恩维尔德满意地看向二人,眼里满是赞赏:“本节课的问题,我会同步在魔法规划书上,你们自行下去完成,其余的……哦,对,还有个小惊喜,差点就忘了……这可千万不能忘掉!”
他满面春风,投影出的遗像泛着光,又像醉酒后泛起的油光。
“哈哈,就剩你们两个了,来,到我这儿领取你们的小树苗,你们的平时考核就靠它了!”
说着,索恩维尔德拍了拍手。
讲桌下面飞出两盏花盆,他望着它们,目光慈爱又充满自豪,恍若飞来的是什么珍宝,索恩维尔德收起魔杖,做出迎接的姿态,三双眼睛齐盯那盏下落的花盆,穿过他虚幻的手,正正掉下去,散为一滩绽放的泥土。
……
空气寂静了大概五秒,索恩教授僵硬地举起拿着魔杖的手,将剩余一盆树苗稳稳当当移回桌上,此后,教室内又是一片长久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