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惯性差点让人反应不过来,莱瑟任凭绳索缠绕收紧,伤口被挤压,几条深色的血痕越过火焰绳,顺着皮肤往下流,掉进看不到底的深渊。
心砰砰直跳,他两手握紧,拼尽全力往上攀爬,可身上像是吊着具尸体,直到一只手都快被勒得没有知觉了,才堪堪往上移动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该死。
他的感觉没错,那种挂在身上的重量还在增加,仿佛真要把他活活扯下去。
太荒谬了。
如果灵魂有重量,那么吊在他身上的这些东西可能是几百几千年来葬送于此的所有人的灵魂。
或许不知多久的下一刻他就会因体力不支而掉下去,但莱瑟依旧没有松手。
渐渐地、渐渐地,怀中的绳索忽然开始移动。
嚓嚓——
红绳在台阶上滑动,细小的摩擦声随着绳索传入耳中,缓慢且均匀。
莱瑟盯着这诡异的画面,千万个荒诞的想法从脑海中划过,他挺起下半身,用脚勾住上端绳索,如此手脚并用着,跟随绳索一起上升,最后一次用力,小腿搭住台阶边缘,翻身,终于回到坚实的地面上。
“哈……”
肩上的阻隔骤然消失,可心跳依旧猛烈,差点万劫不复的遭遇让人惊魂未定,他躺在台阶上,一旁,如漆似墨的黑暗中,隐隐约约藏了个人影。
“你还好吗?”
莱瑟喘着粗气,手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他把绳子踢了下去,撕开衬衣的一角,紧紧缠在手臂上。
“很好。”
他有些冷硬地回答着,瞄一眼阴影,避开了那人的视线。
“谢谢。”
“举手之劳。”
路卡斯起身,从阴影中站了出来。
身份暴露无疑,路卡斯也没有惊讶。
不难想到他早和自己一样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当装作不认识的规则被打破,这份尴尬与不适还是蔓延开了。
莱瑟试图从空间里拿出魔药,然而胸口的魔力凝成一团,丝毫调动不了,就连戒指上的外置魔力也因前面的打斗没了余量。
“需要帮助吗?”
“……”
“不用。”
面罩没了,又不能打开空间,心情真是格外的糟糕。
他将手上的布条缠紧了些,黑暗中看不见伤口,只有血腥气在鼻间蔓延,是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路卡斯早已明了,扫了眼黑漆漆的洞坑:“你不能用魔法了?”
“只是暂时的。”
莱瑟看了眼四周,此处遍布咒文,好几道交错在一起,竟巧妙形成了针对暗元素的限制,虽暗元素浓度极高但永远沉在这里无法流通,好像身边的种种都在印证奥格斯特曾说的那些话。
“你来时看到奥格斯特了吗?”莱瑟问。
“没有。”路卡斯的声音十分坦然,“你要去杀了他吗?”
怎么杀他?
光线昏暗,他完全看不出路卡斯是在开玩笑还是别的什么,不过就算看到表情可能也不知道,这人自长大后就越来越难以捉摸,比前世都难以看透。
“奥格斯特在计划着什么,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嗯——你说得很对,不过有个前提。”
路卡斯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这回,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莱瑟也能听出戏谑了。
“什么前提?”
“我们正处于他得逞之前的前提。”
——就在这句话说完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如同幽灵蹭过脸颊,莱瑟往后一退。
“看不到吗?”
路卡斯的声音近在耳边,莱瑟警惕回头,他的手掌拂过来,又轻又快,蹭过睫毛,落下几点金光。
“示现。”
光魔法运作,顿时,眼前像是挂了盏灯,莱瑟重新看下去,只见凹凸不平的墙壁漫上来一片黑卵,还没等看清是什么,他立即抓起路卡斯手臂:“快走!”
“哦?”
路卡斯瞥了眼被某人抓住的手腕,这种原始的逃跑方式,从他会用咒语开始,就再也没使用过了。
“腐虱爬上来了!”
腐虱,生于暗元素浓郁但极度浑浊的环境中,小则数厘,长至一尺,群居行动,有着几乎能腐蚀任何生物的毒液,所到之处只会留下白骨。
这是书上的内容,现实总与课本上的存在不同,莱瑟回忆着那快有半人高的腐虱,又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所幸路卡斯十分配合,两人在盘梯间狂奔,抬头,塔楼被横截,顶部理应是一个大洞,可他们的位置太低,上方只有指甲盖大小,奔跑的速度抵不过那些魔兽,余光中,那些东西已经爬了上来。
“哎呀,不过一些畜牲而已。”
就在莱瑟迟疑着如何把这些家伙踹下去时,手上一松。
“光耀。”
啪!
距离脚边最近的虫子突然爆炸,火光如烟花转瞬即逝,竟然一滴汁液都没溅出来,莱瑟顿了一下,手腕忽然被人反抓。
“风行。”
一道浅绿色的光芒从脚下升起,有风托住他们,很快将那些虫子远远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