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寒冷。

明明在外面，却如身临其境般，连灵魂都被冻得颤抖，更糟的是，他竟什么也看不到。

孤独。

痛苦。

不知是谁的情绪钻进脑子里，心脏仿佛被无数根细线缠绕，让人喘不过气，莱瑟正犹豫是否要现在抽离，一丝危险的直觉如闪电般劈中脊背。

“死——！”

少年猛地睁眼，迎面是道成型的剑光，闪躲，魔法生成的短剑擦着衣角，而后生生砍进了地里！

周边不知何时围拢人群，兽人或穿着长袍的魔法师，形象本各异，只是个个眼周乌青，莱瑟避开所有攻击，看到了他们手上的纹路。

活着的奴人？

一群人行尸走肉般挥舞着武器，虽实力不强，但数量庞大，莱瑟起初只是周旋，拖延到后面，越来越多的奴人靠近，他干脆操纵塑者，将他们全部栽进了土里。

不太对。

停下来才发现，攻击者除了曾在塔楼活跃的人，还有很多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他们身上并没有奴隶契约，按照原本推测是不会被控制的才对，除非……

一个不好的念头划过脑海，莱瑟后知后觉捂住口鼻，却还是隐隐约约感到头脑发昏。

药粉？

地与天一样黑，完全看不出发源地在何处，莱瑟飞速分析身体情况，只吸入了一点药尘，与精神控制相关，带着点魔法的气息，由于反应快程度还不算严重，他立马掏出魔药，不过刚摸到瓶口，身后忽地响起一声简短的口令：

“净化。”

从脚底升起的白光，掸灰尘一样拍散了整具身体的负面效果，莱瑟握着药瓶的手停下，事实上，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

“原来你也并不是不会救人。”

“哈，你就这么在意这种问题吗？”

路卡斯踢了踢脚边已经失去意识的奴人，莱瑟紧盯他的动作，心里总有种错觉，仿佛只要稍不合这人的心意，他就会把人的头踩爆。

从消失到现在，才堪堪半天时间，他又若无其事地出现了。

好像在这儿与他的相遇都是随随便便的幻象，他可以随便出现，随便引爆宴会厅，也可以随便决定这里任何一个人的生死。

可是为什么？

“对，我确实在意。”

莱瑟握着药瓶的手没松，他直勾勾看着路卡斯，继续履行未能完成的动作，一饮而尽手中的魔药。

“我并不认为这里所有人都该死，也不认为随意行使处决权是正确的行为。”

路卡斯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他这回换了张十分寡淡的脸，或许原因就出在此，他看人的眼神也是淡淡的，似打量似思考，莱瑟也分辨不出来。

“我明白了。”

良久，像是从一场悠远的梦中清醒，他的神色轻松起来，恢复为往常的笑颜。

“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我说的什么？”莱瑟不理解他的突然转变，拧眉，“你又要做什么？”

“你不是要救他们吗？”

路卡斯侧身，视线扫过地上的一排排人头：“还是说你有把人插地里的癖好？”

……

面前人沉默着，路卡斯猜到了这个结果，笑了笑，自手中凝出一柄魔杖。

“……以源初之光明神眷顾者的名义，给予失智之人立身之本，为离乱的灵魂亮起归体之灯。”

霎时，魔杖顶端倾泻出光带，它自少年脚边蔓延，像发光的蛛网，又像生命之河交织纵横，所到之处奴人纷纷停止挣扎，眼睛也被两簇金色光芒取代。

诅咒……黑纹消失了？

莱瑟分明看见那些金色符文爬上了奴人的皮肤，金色符文势不可挡，就这样碾碎了所有黑色印记，在他们皮肤上留下新的图案。

“看来级别也就这样，是我高估了。”

地上散开的光芒依旧，路卡斯嘲讽着，收起魔杖，却望见某人凝重的表情。

“你把他们诅咒了？”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路卡斯浅笑：“我还没有闲到对一群垃圾使用诅咒的地步。用精神压制抢夺对他们的控制权，不是更方便吗？”

精神压制。

莱瑟的眉毛抽动两下，话到嘴边又熄了火。

路卡斯看着他，嘴角又向上弯了弯。

“不用担心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魔法而已，作为光之魔法师，我当然也不会忘记自己的能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