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瑟突然暴起,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他一把攥住路卡斯的衣领:“你有什么立场说这话!”
“那你又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路卡斯的脸色骤然变冷。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好好坐下来跟你聊一聊了。难道不是吗,室友?”
对。他们现在只是室友。
脱离这层身份,是竞争对手,是对立继承人,即便在这儿,也是相看两厌而已。
……
如同从美梦中苏醒,悬停在半空的手僵住,一点一点,最后垂了下去。
空气寂静,好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帮我?”
“……”
“可能是你看起来太可怜了吧。”
“……”
转身,莱瑟一句话也没说,扶着梯子上楼。他是那么决绝,从侧边看,眼睛都没眨一下。
路卡斯目送他关上卧室房门,很轻很轻,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这幅场景已经在路卡斯脑海中预演过一遍,唯一不同的是,他以为莱瑟会很用力地关门,可他连歇斯底里也没有。
整个一楼安静下来,好像刚才的对话至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
那人最后是什么表情?
好像没有表情。
从怒火滔天到万年冰封,不过一瞬间,只记得那双比死水还要沉寂的眼眸,毫无波澜,毫无留恋,轻飘飘地,就这么离去了。
……
“没意思。”
*
用墙壁隔绝外界,又像是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
背靠房门,入目是略显杂乱的被窝,昨晚没有回到这里,所以还维持着前天的模样,最上层,搭着今早换下的浴袍,没有整理,和被窝一样乱。
不该心存幻想。以为任何事只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就能解决。
最基本的身份问题都没厘清,又怎么可能奢求他保守秘密?
真是过于天真了。
莱瑟自嘲地想着。
……
他往床边一靠,把自己砸进了床中央。
累。但应该只有一点。
鼻尖传来安神香的气味,这才是他熟悉的味道,带着凉意的被子让人放松,紧绷一天的神经好像也在这刻得到了舒缓。
要处理黑衣人袭击,还有路卡斯会不会泄密或散布流言的事……要挟是不可能,必须想办法销毁留影水晶……
他原本只想稍微躺一躺,可闭上眼那刻,困意像海啸一样袭来。
身子往下沉,如同从水面落进深深的水底,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躯壳,却又在某一瞬骤然清零——
“……夫人,夫人?出来了,是位小少爷,只是他的铭纹……”
“什么?扶我起来……”
女人声音虚弱,几缕发丝被打湿贴在额头,但还是强撑着,伸出右手。
新生的婴儿浑身泛红,已经哭过一遍,所以格外安静,他被一层薄薄的毯子裹住,由侍女递给了女人。
“……怎么可能会这样?这是什么?!”
女人几近崩溃,她用手指不断抠挖,尖利的指甲刺破皮肤,鲜血汩汩涌出,却洗不掉那片金色的痕迹,婴儿大哭,她蓦地松开了手。
“他不能留下。”
侍女手忙脚乱安抚起孩子,听到头顶传来的命令:
“把他摔死。”
“夫人……”侍女在犹豫,女人神色冷峻,再度重复:“把他摔死,马上!”
公爵夫人的命令不可违抗,侍女颤颤巍巍,终是举起了双手——
“母亲。”
重重帷幔之外,明灭灯火之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她面容恬静,无视混乱的人群,走到女人床前。
“为什么要摔死这个孩子?”
“莉莉丝,”女人面无表情,“因为他会带来不祥。”
“我觉得不会。”
莉莉丝笑着,笑容是孩童那般天真,她从侍女手中接过孩子,认真地说道:“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好好对待身边的所有人和事,才是活在现在的我们应该考虑的呀。”
“可这件事,不一样。”
婴儿此时已经停止哭泣,闭着眼,睡着了一般,莉莉丝逗弄两下,觉得没意思,又把他还给侍女。
“母亲,你在担心什么呀?”她歪头,两只手举起来,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尖刀。
“只要处理掉所有知情者,不还是和原来一样吗?”
叮——
耳边响起一阵铃音,睁眼,天将明未明。
莱瑟支起头,发现自己就这么躺了大半个晚上,头昏昏沉沉,是着凉的感觉。
他转动酸痛的脖子,目光锁定声音的方向,班诺的符文在水晶中央跳跃,闪动频率极高,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来。
“怎么了?”
水晶接通,班诺明显松口气,不及莱瑟再开口,他立刻抛出一个重磅信息:
“三皇女昨夜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