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瑟能听到声音，可眼前之人一言不发，同样也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路卡斯缓缓蹲下。

一只手穿过脖颈，头被轻轻抬起，接着是上半身。

莱瑟魂体一僵，等他反应过来时，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路卡斯怀中。

这样一搬动，路卡斯白色战斗服上沾了不少血迹，莱瑟看得清楚，因为他只能看到这边。

为什么幻境还没有停止……

为什么会关注一具尸体……？

辱尸……？

脑中闪过一个与路卡斯极其不搭的行为，他们应该没有仇恨到这个地步吧？可转念一想，这里只是由记忆构建的幻境，倘若自己已经想到那样的行为，出现“辱尸”也不是没有可能。

……

绝对不行。

莱瑟在心里疯狂默念破除幻境的咒语，然而一遍念完，周围环境毫无变化，视野中出现一抹亮白，是路卡斯的手，正当以为会怎样时，那只修长的手轻轻覆在眼前，盖住了全部视线。

从光明到黑暗只是一瞬间，从哗然到另一场喧闹也不过一刹那。

幻境褪去，眼前是水晶散发的刺眼光芒，莱瑟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手中多了一张卡片。

环顾四周，沙漏快要漏完，场上还没摆脱幻境的只剩下两人。

一位卷发女生，乱糟糟的头发盖住她大半部分脸，看不清正面，另一位则是路卡斯。

“这一批怎么这么慢。”

洛伊小声抱怨，确定两人没什么问题，只能抱起权杖在一旁站着。

此时，沙漏彻底见底，那名女生猛地抬头，黑色长发飞起一瞬，却让人连脸都没有看清就落了下去，她抖动衣裳，好似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边抖一边走，一脚浅一脚深，旁若无人地离开了演练场。

路卡斯还站在原地，洛伊等不及，上前一看，刚好遇上他清醒过来。

“我就说——你这家伙的精神力应该不会过多受到干扰，怎么耽误这么久？”

“你们的魔药出了问题。”他神色很冷，像是覆了一层雪白的冰霜，说完，也不管什么尊重师长，越过洛伊，径直向莱瑟走去。

莱瑟刚离开法阵不久，几步走来莫名感觉后背发凉，回头，望见那人气势汹汹赶来，他心中警铃大作，立马摆出防御姿态。

路卡斯停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莱瑟，仿佛要把人盯出两个洞。

洛伊察觉不对，赶紧冲上前，厉声道：“实测严禁学生之间打架，违者取消成绩，你们两个明白吗？”

无言。

路卡斯缄默，不知在作何盘算。

莱瑟收起手势，向洛伊保证道：“导师放心，我们不会违反规定的。”

取消成绩不就意味着前功尽弃？傻子才会那样。某人多看了路卡斯两眼。

“嗯……行吧。”

洛伊瞥向排行榜，又是一轮更新，这批不得了，硬是把前十挤掉三个，她看看莱瑟，又看看路卡斯，把两个人的脸对上，恍然大悟一样：“原来是竞争对手啊！”

她笑着舞了舞法杖：“没必要那么剑拔弩张，和平竞争，来日方长嘛。”

排行榜揭晓，第一名与前世相同，也是预想的结果。

“莱瑟，阿涅莫伊学院，四阶暗之魔法师，中级魔法术士，魔素亲和度九级，魔力容量七十八”

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结局，然而榜单上还有一条不断向上攀爬的名字。

从第二到第一，仅仅改变了一个位置，起初占据第一的那个名字岿然不动，两条记录并列，共同排在榜单首位。

“路卡斯，阿涅莫伊学院，四阶光之魔法师，中级魔法术士，魔素亲和度八级，魔力容量九十九”

“第一竟然有两个人！”

“离谱！两个都是风学院的！”

“那人的魔力容量都快满了……”

若有若无的讨论声传入耳中，莱瑟望着排名，两只脚像是定在了原地。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重得让他以为还在幻境里。的确得到了计划中的第一，但这份心情，那项刺眼的数值，都是如此令人窒息。

……

如果……

没有如果。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条并列第一，转身，离开了演练场。

时间不早，莱瑟已经不打算回到原位，不少人在实测后直接离开演练场，与之相反，也有不少其它年级的家伙前来围观，越是临近排行定榜时越是如此。

此刻，正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涌来，他确定了一条距离苍林最近的小路，刚迈出第一步，身侧响起一道鲜明的声音：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