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不会翻船。
说话间，半空的魔造石像已经展开翅膀，原来翅膀之内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一对石骨架缩小，变成一块只有巴掌大的石头配件，它向下坠落，却在即将碰到地面那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接住。
“哎呀呀，看来各位都收到自己的分数了——真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笔测居然又出现一个满分，是难度太低了吗？教务院要开始努力了呀。”
与此同时，空无一人的演练场上空飘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嗓音十分稚嫩，口吻却带着十足的老成。
“……嗯？这法杖怎么回事……快点变回去，不然打你屁股！”
又是一道声音，原本还浮在空中的石头翅膀上下晃了晃，下一秒，从它中心爆出烟雾，一柄双蛇缠绕，顶上挂着对小翅膀的法杖钻出来，随着烟雾散去，众人也终于见到它的主人。
没错，只从外表看，她不过十岁的样子。
低低的双马尾，浅红色发丝精致地卷曲着，一袭刚到膝上的蓬松裙子，小蛋糕一样，点缀着红色蝴蝶结与纯白花边。
女孩环顾一圈，确定流程无误，右手举起手中的双蛇权杖，而后，猛地敲击地面。
演练场中央的魔法阵开始发亮，她的声音也准确地环绕在每个人耳畔：
“我是负责本次实测的大魔法师，洛伊。没有什么好自我介绍的，我只想快点下班而已，所以——做好心理准备吧，各位小魔法师们，随机以十二人为一组，用出你们最擅长的魔法，这块水晶将彻底洞察你们的底细！”
说完，双蛇权杖迸射光线，魔法师手中的凭证发起共鸣，炽烈的光芒包裹住被选中的家伙，十二名学生被传送至法阵的位置上。
“计时。”
洛伊挥舞法杖，水晶正上方出现一座巨型沙漏。
“当沙漏漏尽最后一粒沙子，便是下一批。现在，还有任何疑问吗？”
任凭童声回荡，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位无论怎么看都称得上年幼的孩子，有惊讶有好奇，就是没有一个怀疑，她展示的魔法水平毋庸置喙，这就是最强的证明，年纪与外表对魔法师不过是身外之物。
而与看似柔弱可爱的外表不同，洛伊是名副其实的八阶大魔法师，主授魔法阵图学，平日最喜欢一个人在学校西边的馥郁花园享受下午茶。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只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便在涅柔斯学院任职，并且，一直维持着现在的模样。
洛伊简单扫视了一圈，也不等究竟有没有人有疑问，立马移动法杖：“好，应该是没疑问，那么——考核开始！”
声音落地，法阵正式启动。
十二名学生脚底延伸出一道直达水晶的光路，从看台上看，他们各自被限制在一圈光环里，只是，场上明明什么也没有，他们却个个都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听说是为了激发潜能设置的‘精神幻境’，让人在紧急情况中施放魔法，从而考察能力……”
“那这也太危险了，简直不把学生当人！”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会有什么危险……”
身后是低年级在讨论，莱瑟环抱双臂，认真观察着这道在上一世没怎么细看的魔法阵。
魔法阵五光十色，代表它运行消耗的魔素有多种，水晶吐纳魔素，提高运行效率的同时记录信息，至于“精神幻境”，应该是由洛伊身边飘散的烟雾造成。
精神幻境常由魔药或是毒气激发，层次相比幻境魔法略低，是一种类似中毒的反应。
幻境魔法则是真正意义上开发一个场景，属于光元素魔法，施放需要消耗极多魔力，一人或一道魔法阵根本不可能实现，偏偏它的消耗与回报也完全不成正比，因而几乎没有魔法师会去使用这样一种魔法。
很快，沙子见底，第一轮测试结束，十二人从幻境中脱离，皆是一副刚醒来的状态。
也是此时，水晶上方的长卷发生变动，原先只有孤零零的数字，现在出现了一条崭新的测试结果——
“克莱，特勒斯学院，三阶土之魔法师，初级魔法术士，魔素亲和度六级，魔力容量七十八。”
好巧不巧，克莱正是方才踩线两百五十分升入三年级的家伙，只是与倒数第一的笔测成绩不同，他的实测成绩完全称得上优秀，无论是魔素亲和度还是魔力容量，他都已经具备了七阶魔法师，也就是准大魔法师的实力，而现在的他才不过刚好三年级而已。
“那位是拉图斯家族的次子吧？不愧是名门望族，天赋怎么都不会低啊！”
第一轮实测结束，克莱的名字从长卷最下方直冲向上，一路越过许多分数，最后来到长卷上半位置。
此等场景堪称逆袭，克莱大摇大摆地从魔法阵上离开，看台上有人起哄，他毫不吝啬，向看台抛去飞吻。
出身于被土神眷顾的家族，克莱·拉图斯上一世是莱瑟的学长。曾有听闻，克莱外放不羁吊儿郎当，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果然还是不能太相信传闻。
洛伊时刻关注着测试情况，一轮结束马上开始下一轮，随着测试完毕的学生越来越多，长卷上的内容也被不断刷新，莱瑟耐心等候，可还没等手上的羽毛纸发热，他突然看到另一个熟悉的家伙。
林恩被传送到魔法阵上。
坐在看台上还不觉得，魔法阵水晶足足有两人高，硕大一块立在地上，翻涌的魔素力像液状石英。
“倒计时。”
沙漏翻转，林恩深呼吸，感受幻境来袭。
闭眼，睁眼。
喧闹的演练场不复存在，温暖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腥咸阴冷的海风。
果然是这里。
已经湮没在记忆中的场景重新出现，昏暗的书房里唯有半开那扇窗带来明亮，他跪在那架深褐色胡桃木书桌前，椅上的男人口吐烟圈，白烟缭绕，遮住那张肥头大耳的脸。
“……谁允许你私自进入宅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