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彻从闻絮手中拿过绢帕,仰着脑袋,手忙脚乱地擦着淌出来的鼻血。
掌心间蓦然一空,闻絮先是微微诧异,缓过神来时才后知后觉了自己的僭越冒犯。
闻絮步子稍稍朝后退却了几步,与魏彻间隔开一段距离。
魏彻脸上滚烫的温度尚且残留在闻絮的指尖,她不断揉搓着指尖,想要尽快散去这没由来的灼热。
等到魏彻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
闻絮轻抬眉头望去,只见魏彻的耳根烧得宛如天边晚霞,整张脸上连带着脖颈的肌肤处染上了难以褪去的潮红。
闻絮视线一凝,疑惑地问:“平白无故的,阿彻哥哥你怎么会流鼻血呢?这脸上还又烫又红的。”
少女一双杏目径直望过来的时候,竟让魏彻凭空生出了几分怯意。
魏彻害怕那双让人心尖悸动的澄澈似水的眸子,能瞬间洞穿自己心中的龌龊。他仅是余光轻轻掠过闻絮的视线,目光如惊弓之鸟,一触即离。
魏彻信口编造了一个托词,“许是…许是气候干燥。”
闻絮半信半疑,暗自嘀咕道:“近几日分明都在落雨啊,屋子里都是湿哒哒的水气,怎么还会干燥呢?”
一旁站着的顾寅泽睹见魏彻含羞窘迫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
可顾寅泽又怕魏彻怪罪,他连忙开始严肃地绷紧神色。
奈何越是假装正经,顾寅泽就越是忍不住想笑。
“噗呲”一句笑声从顾寅泽的喉咙里跑了出来,在屋内陡然散开。
他马上用手捂住嘴巴试图收敛,可笑声却见缝插针地从他的指缝里溜了出来。
顾寅泽正笑得肩膀颤抖时,忽感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冷得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原来是魏彻正一脸幽怨地盯着顾寅泽,那眼神宛若一道浸满寒气的利剑,恨不得往顾寅泽身上戳几个血窟窿。
顾寅泽搓了搓胳膊,讪讪笑道:“魏彻你怎么了?高兴也用不着这般盯着我吧,还怪渗人的。”
魏彻眉峰微蹙,目光里带着些许审视,他的神色不怒不笑,只是静静盯着顾寅泽,明知故问道:“你笑什么?”
魏彻眼底噼里啪啦烧起来的火星子都快把顾寅泽点燃了,他心底隐隐发虚,“我没笑啊,魏彻定是你耳朵不好,听走神了。”
闻絮冷不丁插了一嘴,“可方才我也没笑。”
言外之意,笑声出处就是顾寅泽。
顾寅泽瞳孔震惊地颤了颤,他猛然扭头望向闻絮,低声道:“阿絮妹妹,你来凑什么鬼热闹啊?你没看见你家阿彻哥哥这副看要吃人的模样吗?”
听言,闻絮打量了一下魏彻的神色,“这不是挺平和的吗?”
“你……”顾寅泽看着闻絮一脸茫然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他叹了口气,“罢了,六欲中你偏偏缺了一欲,我同你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顾寅泽说话办事一向摸不着头脑,闻絮没有去过多深究。
闻絮眼下更在意的是魏彻,她拢紧眉心,担忧询问:“阿彻哥哥你的脸为何一直这样红,可要我去吩咐人去请郎中?”
“红…红吗?兴许是热的吧。”魏彻心虚到语无伦次。
顾寅泽一脸狡黠,“要什么郎中啊,他就是血气……”
顾寅泽话还没吐完,魏彻凌厉的眼风飞快地杀了过去。
吓得话到嘴边的顾寅泽眼珠转得飞快,又忙不迭拐了个弯,“血热,对,他就是血热。”
“血热?”
“七情过极皆可化火,与急火攻心是一个道理。定是你近来情绪起伏较大,所以才会无缘无故的流鼻血。”久病成医,闻絮自小便是个药罐子,对于药材比寻常人多有几分了解,她道:“小蓟有凉血止血的功效,我吩咐人拿写小蓟根捣汁………”
“不必了。”魏彻回绝了闻絮的提议,“明日尚医官前来换药,我托他开几副祛热的方子就行。”
闻絮没有强求,只是在茶壶里倒了一杯紫苏熟水递给魏彻,随后自然地坐在案几的侧边。
顾寅泽从魏彻身下抽了个软垫出来,体贴的垫在了闻絮边上,他拍了拍软垫,“阿絮妹妹快坐这。”
闻絮不明白他这是是何居心,迟疑着,还是坐了上前。
接着,顾寅泽又给闻絮倒了杯茶水,“阿絮妹妹口干了吧,快喝水。”
连魏彻都对顾寅泽的举动摸不着头脑。
顾寅泽搬了把凳子,挨着闻絮边上坐下,没头没尾说了一句,“阿絮妹妹,我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嘛?”
闻絮抿了一口茶水,又轻轻放下茶盏,“何事?”
她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应承了顾寅泽何事,竟值得他如此褪后趋前,奉承恭维。
顾寅泽:“给你相看一个清俊郎君啊。”
此言一出,魏彻被水呛得喉咙管里直咳嗽。
两道的视线齐刷刷望向魏彻。
闻絮率先关切问,“呛到了吗?”
魏彻缓了缓咳意,摆摆手道:“无碍,方才喝的太急了。”
“好了好了阿絮妹妹你别管他了,咱们说说闲话。”顾寅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再次将闻絮扯回正题,“听闻妹妹的院子里有个小库房,我素来孤陋寡闻,未曾见过多少世面,可否请妹妹带我去参观参观,让我也大开眼界一场。”
魏衍在与顾寅泽闲聊的时候说走了嘴,一不小心透露了闻絮堆金积玉的库房,顾寅泽这才打起了闻絮的主意。
况且闻絮说过,自己当真缺钱可以来寻她,他可是记得真真切切呢。
闻絮恍然,心里一阵哭笑不得,难怪自己从见到顾寅泽那一刻,就对自己跑前跑后,万般殷勤,原是别有用心啊。
闻絮直言不讳,“顾三哥哥你要借钱?”
顾寅泽弯唇一笑,“知我者,你也。”
闻絮毫不吝啬,“借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