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接一根木柴塞进灶膛,风箱拉出战斗机的架势。
只够润锅的底油,汤师傅手腕用巧劲,油在锅里转一圈均匀地铺开。
单手连敲半月攒的鸡蛋,大勺在盆里搅拌均匀,鸡蛋液倒进锅,刺啦一声,蓬起来,黄澄澄的一大片,铲子划拉几下,鸡蛋块倒进盆里。
陆师傅的锅刚洗干净又炖上酸菜粉条,刚好够柳早看木须肉的制作过程。
锅里留底油,腌好肉片倒进去,用大铁勺快速划散,一遇热就变色卷边,只见他手不停,铲子翻飞,木耳、黄花菜、黄瓜片找准机会下锅,翻炒几下,简单的调味,勾芡,鸡蛋回锅。
一小盆热气腾腾的木须肉就出锅了,要是再加点胡萝卜条,颜色还要好看不少。
旁边的白案师傅揭开蒸笼,外头的婶子们已经在催了。
“你俩愣着干哈,洗锅炒菜啊,难不成还要等我发话?”汤师傅接过赵红斌递来的茶水,一脚踹去。
“诶,今天你一个锅,我一个锅,让柳早来试试。”陆师傅用汗巾擦擦汗。
柳早侧目,有些惊讶,很快调整心情颔首同意。
另一个学徒刚洗好锅,这回自觉地让开位置。
汤师傅不乐意:“都使唤我徒弟,让他俩炒个菜咋啦?切多了猪草刀工好,那跟炒菜可没关系。”
“砸的也是我的招牌,让人试试成色再说话。”
“还没好吗?”外头的婶子又开始催促。
“来了来了!”
柳早朝陆师傅抿嘴一笑,拿起灶台上的铁铲,待到残余的水珠烧干,麻利地加入一勺豆油,加花椒粒炸出香味。
“师傅...”
“炒菜啊,不爱炒让开,下回可没炒菜的机会,油跟不要钱似的...”汤师傅嘴朝着徒弟,眼睛恨不得伸进旁边锅里。
柳早并没有被身后两座大山压倒,捡出在炸糊边缘的花椒粒,剖开的红色辣椒、洗过的干红辣椒段和蒜末下锅,又让叔多加了几根柴。
满屋子的呛香刚多了点大葱香,被一盆土豆丝压下,先加米醋不会炒面糊,再加盐调味,土豆丝一软就是剩下蒜末、尖椒丝和葱丝下锅的时机,尖椒一绿,锅气满满的酸辣土豆丝出锅。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陆师傅满意地点头,基本功扎实,不错的苗子。
赵红斌闻见空气中酸辣的香味,锅里的豆芽一个没注意炒过头,软趴趴地躺在汤汁中。
师傅失望的目光看过来,他心里窝着火。
“火候不错,酸味不够,咸辣口的。”陆师傅把筷子放回围裙上,点评道。应当是第一回炒这么大锅的菜,醋蒸发的多了。
“夹馒头吃正好”,没忍住诱惑的白案师傅也尝一嘴,把这个新来的小姑娘看了又看,“你们谁新收的徒弟?手艺不错。”
“啥味,这么香?”刘婶子和王婶子进屋就开始嘟囔,找准目标是一刻都不停留。
“早,厨房忙完了?跟我们一块打饭去。”两个婶子不好在师傅们面前尝味道,一块端到打饭窗口,宁愿放弃其他素菜的空间往饭盒里多赛点土豆丝尝尝。
突然想起站在一旁的柳早,不好意思地说:“害,难得今天是师傅炒的素菜,你带饭盒来没?”
“还磨蹭啥呢,饿半晌了,你们啥时候开始打饭!”外头穿着蓝灰色工装的工人排成长队,敲着玻璃抱怨。
“催啥催,贡献最大的都没吃上,就你跑得最快!”刘喜兰打开窗口,显然是认识最前头的那个,后头排队的工人们精神一振,摩拳擦掌地准备好要打什么菜。
“你哪次不是比我还积极,今天的红烧肉看着不错,来一个,二两米饭,红烧肉...再来个炒豆芽。”
刘喜兰接过饭盒,手中的打菜的勺子很稳,四块软糯的红烧肉盖在高粱饭上,又盖上一大勺炒豆芽。
“今天这豆芽谁炒的,给我红烧肉的汁都弄没了。”那婶子努努嘴,递上粮票,没好气地转身离开。
王春花是手抖派,一勺红烧肉舀得满满当当,在工人的期盼下,手腕抖动几下,刚好四块,汤汁也没剩多少了。
“一样要一份,汤放那盅里。”这次来的人带着眼镜,头发梳得整洁。
婶子们打菜的勺子一反常态地越加越多,等人走了才小声说:“今天开会,这是给主任厂长们打饭的,你认着点。”
柳早在后头负责打饭夹馒头的活,毫不起眼,倒也轻松,听着婶子们插科打诨,记住几个重要人员的脸。
“哎哟,新来的妹子?多大了,有对象吗?”一张脸想探进窗口,混不吝的盲流样。
“孙大毛,上回欠的粮票还没给,还补不上我告你爹了!”王春花叉着腰,用勺子威胁人离开。
后头的工作平静下来,没认识的人,也没多嘴的人,柳早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地,背仍然挺直着。
刘喜兰和王春花终于等到中午的人流过去,将空空如也的盆展示出去,迫不及待地拿着饭盒到外头找了个空位吃饭。
“给你也留了份,快准备个饭盒,再隔几天,剩的菜都冷了咋吃?”
柳早端着满满冒尖的碗,努力眨巴着双眼。
中午开饭前,婶子们手脚麻利地给她留一份:五六块油光润亮的红烧肉,多舀了两勺肉汤,木须肉、红烧茄子打底,土豆丝和豆芽水灵,青菜汤都比那些工人碗里的多。
“不够吃?等会儿偷偷烤土豆垫垫,咱们食堂不讲究那些,就一句话,吃饱好干活。”
“哎哟,今天这土豆丝真不错,要夹着馒头...留点回去夹馒头吃。”
“我刚闻见味道就知道不差,还好打得多,回去留给俺闺女尝尝。”
柳早用筷子拨动米饭,咸咸的,很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