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分量极重,每一句都狠狠戳在陆砚航心里最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多年的愧疚、克制、思念,一下子全被戳破,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绷了这么多年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陆砚航慢慢低下头,双手抵住额头,遮住了整张脸。
他没哭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眼泪无声地滚落,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开口时,嗓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艰涩:
“是,我给不了,也不配……我欠她的一切,这辈子都还不清。”
顿了顿,他声音更低,也更沉:
“从晓语大一到现在,我隔段时间就来一趟学校。
可我从没靠近过,也不敢打扰她,只是……远远看她一眼。
只要她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我承认,我心里从来就没真正放下过她。”
陆砚航慢慢止住颤抖,抬起头。
神情僵冷,脸色黯淡得没有一丝生气。
他望着舟建明,声音轻得发飘,却异常坚定: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学校,不会再靠近她,不会再让她因为我有半点不安。”
顿了顿,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会彻底消失在她眼前。”
舟建明看着他,神色冷硬,没有半分松动。
终是只吐出一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话音落,两人再无半句多余的话。
先后起身,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安静的茶馆。
坐进车里,舟建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想到方才那个向来沉稳内敛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崩得近乎失控。
他心里终究掠过一丝复杂。
这份心意有多重,他其实一直都懂。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次,他相信陆砚航说得出,做得到。
走出茶馆的陆砚航没有立刻离开。
他停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静静望着校园的方向。
想最后再默默守望一次晓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了晓语。
她和欧祺远并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眉眼轻松。
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真正安稳的样子。
那一刻,他心里一半是释然,一半是剜心的疼。
这样的好,这样的暖,他这辈子,都给不了她。
回到江城的家中,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和江雪萍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同处一屋,无言,无爱,无盼。
只剩日复一日的沉默与疏离。
江雪萍知道他心里从来没放下过舟晓语。
她一直忍着,冷眼旁观,像看一场漫长的笑话。
只要他人还在,家还在,她就能守着这空壳,装作无恙。
只是这一次,她看得太清楚了。
陆砚航是真的痛,痛到了骨子里,痛到愿意放手。
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亲手掐灭。
这才最让她心慌。
她不怕他心里装着别人。
她怕的是,他连念想都没了,人就空茫了。
人一空茫,这桩婚姻,就连最后一点勉强支撑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她守了这么多年的一切,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这晚,陆砚航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舟建明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响。
他终于下定决心,要亲手掐灭那点念想。
客厅里,江雪萍独自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她把陆砚航的痛苦、挣扎、克制,全都看在眼里。
眼底没有同情,只有一层层翻上来的嫉妒、不甘和越来越重的危机感。
她曾经也自责过、动摇过,甚至想过放手,想过成全。
可孩子生了,日子过下来,她就只剩一个念头:
守住这个家,守住她拥有的一切。
谁也别想抢走。
面上平静无波,心底早已暗流汹涌。
陆砚航以为,这就算结束了。
他以为,放手,就是结局。
他不知道,有些纠葛,从不会轻易落幕。
从他决意放手的这一刻起,另一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