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晓语考上了本校研究生。
研一的一个周末,刚过国庆。
风里已经带了深秋的清凉。
阳光淡而柔和,落在树上,镀上一层温柔的浅金。
舟建明是临时起意来的。
他在城里谈完业务,离学校不远。
没跟晓语打招呼,直接开车过来了。
他想亲眼看看,女儿现在过得怎么样。
沿着校园林荫道走了没多远。
他在一片僻静的树荫下,远远看见一个人。
男人安静地站着,没有打电话。
只是望着宿舍楼的方向,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只一眼,舟建明的心就沉了下去。
是陆砚航。
他以为,当年医院里那一番严肃谈话,早就让这个人断了念想。
他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一切都该翻篇了。
可陆砚航还在这里。
用最沉默、也最固执的方式,守在距晓语一步之遥,却又无法靠近的地方。
舟建明脸色冷了下来,迈步走了过去。
“陆砚航。”
陆砚航骤然回神。
看清是舟晓语的父亲,面色骤然变得苍白。
“这里不方便说话。”舟建明语气没半点温度,“校门口有家茶馆,跟我过来。”
陆砚航没敢拒绝,沉默地跟上。
茶馆靠窗的角落,两人相对而坐。
半天没人开口。
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气氛却冷得像冰。
最终还是舟建明先开的口。
声音低沉,直截了当:
“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陆砚航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低声道:
“我只是……偶尔过来看看晓语。”
“偶尔?”舟建明看着他,眼神锐利,“之前也肯定来过学校,对不对?”
陆砚航抬眼,脸上满是震惊。
他一直做得极小心,从不上前,不打扰,不露面。
竟还是被人看在了眼里。
舟建明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沉了下去。
有些话,今天必须说透,做个了断。
他不能再让这个人,半悬在女儿的人生里,拖得谁都不得安宁。
“当年的事,我本不想再多说。”
舟建明声音压得很低,重得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可晓语为了救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多年旧伤反复、日夜煎熬,这份疼是一辈子的。”
“就因为你,她连最爱的小提琴都不得不放弃了。
你明明都清楚,为什么还要守在附近,给她平添隐患?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也不行,也是打扰。
晓语她不需要你这种毫无意义的深情。”
陆砚航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她住院那会儿,我找过你。”舟建明继续道,
“当时就告诉过你——你给不了她安稳,只会害了她。
我让你放手,让你死心,我以为你听懂了。”
“我试过。”陆砚航胸口微微起伏,声音轻得发飘,带着几分脱力,
“我真的试过。”
“试过?试过就该彻底放下,不该再出现在她身边。”
舟建明语气冷了下来,“陆砚航,你这不是深情,是自私。”
陆砚航面色骤然惨白。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坐在那儿,眼神发直,神色颓然。
舟建明看着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不否认陆砚航的为人,也看得出他对晓语的情意有多深、有多沉。
可一想到女儿身上那些一辈子都好不了的旧伤,心就揪得发紧。
他半分也软不下来。
“我今天把话跟你说透。”
舟建明盯着他,语气沉硬地说道:
“晓语现在日子过得挺好,安安稳稳的,也没什么糟心事。
她现在有人疼、有人呵护着。
那男孩踏实靠谱,能给她稳稳当当的日子。
这些,你都给不了。”
“你的愧疚,她不需要。
你的守候,对她而言是负担,对你也是种折磨。
放下她,也是放了你自己啊!
你这份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心意,要是哪天让晓语知道了,只会让她更难安心,她承受不起的。你有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