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不了她安稳,给不了她坦途,甚至连一句护她周全的话都没资格说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自己的生活搅得遍体鳞伤。
这份亏欠,他只能深埋心底。
退一步,是放不下的牵挂与不舍。
进一步,是止不住的亏欠与挣扎。
陆砚航抬手按了按眉心,喉间涩得发苦。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能给晓语最好的东西,
不是守护,不是陪伴,
而是远远地、不再打扰的成全。
陆砚航走后没多久,病房里传来一声轻浅的动静。
舟建明回头,便看见晓语缓缓睁开了眼。
她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目光轻轻顿了顿,落在父亲脸上。
那一点细微的失落,没逃过舟建明的眼睛。
“醒了?”他声音放得很轻,“感觉怎么样?”
晓语轻轻嗯了一声,喉咙干涩,没什么力气:
“爸……他呢?”
舟建明沉默一瞬,没有直接说陆砚航走了,只淡淡道:
“他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没人能陪一辈子。”
话里的意思,浅得像一层雾,却足够让她听懂。
舟晓语睫毛轻轻颤了颤,没再追问。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很久以前的画面。
小学三年级,爸妈闹离婚,整日冷战,谁也不肯低头。
她小小的年纪,不懂怎么劝解,只傻傻地以为,只要自己受伤,爸妈就会一起守着她,就不会分开。
那天,她站在家门口,望着楼下的台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摔疼,摔骨折了,他们就和好了。
从那时候起,她就学会了用自己的委屈,换别人的安稳。
也早早懂得,她的心意不重要,不拖累、不拆散、不添麻烦,才是她该做的事。
读初二那年,她在商场里,远远看见妈妈和现任丈夫并肩走着。
身边还跟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一家三口笑意温和,安稳又圆满。
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羡慕、也最得不到的模样。
她比谁都渴望一个完整的家。
也正因为太懂那份渴望,她才更清楚,陆砚航有他的妻子,有他即将出世的孩子,那是他本该安稳的人生。
她不能贪心,不能强求,更不能用自己的心意,惊扰别人安稳的日子。
正想着,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犹豫的脚步声。
舟建明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又看向女儿,轻声问:
“你妈妈在外面,要不要见她?”
舟晓语闭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了。”
她心里有牵挂,也有难言的酸涩。
只是此刻身心俱疲,连见面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积攒多年的委屈与念想,她只想独自藏好,不愿再被轻易触碰。